那夜之后,展朔没再提起药与疯癫的话题。他只是在一个清晨突然把公文搬进了内厅,在靠窗的案几上垒成小山。
谢澜音知道,他仍在查,只是转入了更暗处——而明面上,他们必须演好这场'指挥使贪恋温柔乡'的戏,好让今上的眼睛放松警惕。
五日后便是大皇子轩辕明昭册封大典......
这日午后,细雨捧着一叠密报进来,却先从袖中抽出一张素笺,双手递上。
"大人,"他声音压得极低,目光却在垂落的瞬间,不着痕迹地往内厅角落瞥去——那里,展小鱼正安静地坐在绣墩上,指尖穿针引线,阳光透过纱帘落在她侧脸,像一尊易碎的瓷偶。
展朔接过素笺,指尖在纸面一捻,便知道是轩辕穆青的手笔。
自清凉寺那夜后,他与那位康郡王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明面上,两人仍是争夺谢澜音的情敌,字条往来打的都是"爱慕"与"不甘"的名目,即便被截获,也不过是风流韵事;暗地里,这些字条却是互通朝局的密信。
"写了什么?"谢澜音端着一盏温茶过来,不动声色地挡住细雨的视线,将那碟桂花糕往小鱼手边推了推。
展朔面无表情地将字条递给她。
谢澜音扫过纸面,眉心微蹙。轩辕穆青约在西子湖画舫见面,时间很仓促,就是一个时辰后。
"我去吧。"
话音落下,展朔的眉头已拧成结。
道理他全懂——由她出面,哪怕被看见,也不过是段风流旧账。
可知道归知道,胸腔里那股子烦躁就是压不下去。
他忽然伸手,揽着她的腰往内室带。
门扉"咔哒"一声合拢,谢澜音后背抵上门板,抬眼便撞进一片阴郁的墨色里。
"怎么?"她忍笑,"又吃醋?"
"不让吃么?"展朔舔着脸反问,手臂撑在她两侧,形成一个囚笼般的领地。
他低头,鼻尖几乎蹭上她的,"我的夫人,要去见觊觎她的男人,我还得笑着送出门?"
谢澜音忍不住弯了眉眼。
这人脸皮愈发厚了。
之前她戳穿他吃醋时,他还板着一张冰脸死不承认;如今倒好,把醋意当成了家常便饭,还吃得理直气壮。
"你且说,"展朔扣在她腰后的手收紧,掌心烫人,这是他最喜欢的动作,大手一收,那截纤腰便软软地贴过来。
"若真让轩辕穆青得了势,他会不会把你从我身边夺去?"
谢澜音斜睨着他。
她如今跟着青影练武,已能勉强跟她打成平手。可只要他这只手抚上来,她就跟被抽了骨头似的,整个人陷在他怀里。
这种独占她所有柔软的满足感,让展朔眼底暗色翻涌。
"你当我真有那么大魅力?"谢澜音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口,"他拿我当筏子罢了。他心里最重的,永远是那把椅子。"
展朔低头看她,目光在她唇上流连,忽然道:"那可不一定。"
"嗯?"
"我的夫人,"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极得意的弧度,"自己不知道自己有多好。"
谢澜音愣了一瞬,随即失笑:"展朔,你够了啊。"
他也笑,胸膛震动,任她捏他腰侧的软肉,不躲不闪,只把额头抵上她的,呼吸交缠。
"我去见他,"谢澜音收起笑,正色看他,指尖顺着他后颈那道旧疤轻轻抚,"你放心,我全须全尾地回来。"
展朔没应声,只是手臂猛地收紧,将她整个揉进怀里,下颌抵着她发顶。
过了好半晌,才听见他闷闷地"嗯"了一声,带着万般不甘愿。
谢澜音把脸埋在他颈窝,嗅着他身上特有的淡淡的松柏香,听着他胸腔里那一下下沉稳却急促的心跳。
"醋坛子,"她闷声笑,"打翻了。"
展朔低头,在她耳垂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哑声道:"回来再收拾你。"
画舫泊在藕花深处,舷窗半卷,飘来一阵断断续续的琴音,听不出调子,恰是极好的遮掩。
谢澜音踏着跳板登船,青影紧随其后。
"没想到竟是阿音来赴约。"
轩辕穆青自屏风后转出来,一袭月白锦袍,玉带束腰,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痴情模样。他走过来,在石桌对面坐下,拎起紫砂壶斟了两杯茶,热气袅袅升起来,模糊了他的眉眼。
"上次我传信与你,是展大人来。这次我传信给展大人,竟是你来。"
他推过来一杯茶,抬眼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带着几分真真假假的幽怨:"阿音,你跟展朔……已经好到不分彼此的地步了?"
谢澜音没接那杯茶。
她将帷帽的轻纱撩起一角,露出半张脸。那目光清凌凌地扫过来,瞬间就把舱内熏染的暧昧割开了一道口子。
“殿下这话,我有些听不懂了。”她带着点笑,“您是希望我过得好呢,还是怕我过得好,却不是因为您?”
轩辕穆青执杯的手一顿。
茶汤荡起一圈涟漪,映出他眼底转瞬即逝的暗色。
“阿音,”他低笑一声,带着点无可奈何的纵容,“你比以前锋利了。”
“人总会变的。”谢澜音终于端起那杯茶,却只是虚虚一抿,便搁下了。
她直视他,“就像殿下约的这艘画舫——今日泊在这里,明日便漂到别处。人心如此,世事如此。”
她微微前倾,却字字清晰:
“殿下,我如今嫁给展朔,生死荣辱便与他一体。您约见我夫君,是有何事?需要他知晓的,您与我直说便是。我听得懂,也做得了主。”
舱外忽起一阵风,吹得船身轻晃,满湖的水光碎成千万片银鳞。
轩辕穆青看着她,那副温润痴情的面具终于裂开一道缝。
他默了默,指腹缓缓摩挲着杯沿,那点残留的温情在指间碾碎。
“好。”他忽然收起那套风流姿态,坐直了身子,声音冷得像铁,“既然展夫人能做主,那本王便不必再演这出‘旧情难忘’的戏码了。”
舱门闭合,隔绝了水声。
轩辕穆青从案几下取出一个乌木匣子,推至谢澜音面前。匣面雕着缠枝莲,看似寻常妆奁,锁扣却是精钢所制。
"沈家私铸军械的舆图,还有近三年招兵买马的账册,"他声音压得极低,指尖在匣面一叩,"都在里头。铅封油布,防水防火,夫人查验。"(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