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光洒在了邓易明的脸上,那双眼睛满是血丝。华井行看着他,知道这些话都是真的,每个字皆发自肺腑。
他只感觉浑身麻木,脑海中似是想到了什么,那是一道战死在他面前的身影,他叫徐树,是徐黄徐青的父亲。
那时候,徐树满身伤痕地跪在自己面前,一双眼睛抬了抬,眸光与现在的邓易明,一般无二……
顿时,华井行抖了抖身体,就连呼吸也不由沉了沉,沉默片刻后,他唇角上下开口,喃喃一声:
“好。”
“我帮你……”
邓易明也不由得瞥过眼神看着他,嘴角抽搐了一下,轻飘飘地回了句:
“谢了。”
旋即,三人便爬到了一条林间小路旁,伏下身子,躲在草丛之中,只等老五的旗花了。
夜露沾湿了衣襟,冷意刺着骨头。
深林北侧,夜风吹过狭仄的山谷,阵阵“呜呜”的哭嚎声绵绵不断,时高时低,听得人头皮发麻。
林间正闪烁着一小片火光,是北侧的那支队伍,足足十个人,他们正在林中搜寻着,徐徐前进,脚步声杂乱而沉重,偶尔有人低声骂一句脏话。
远处,赵大凯几人正在林间穿梭,他们的步履不慢,踩在落叶上只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直到瞧见了那几道火光,才慢慢将步伐慢了下来,俯身迈步前进,脊背几乎贴着地面。
直到瞧见了那几道火光,才慢慢将步伐慢了下来,俯身迈步前进。
几人在距离火光还有十几尺的地方停了下来,俯下身子躲在附近的草丛之中。
韩二蛋也没犹豫,将手臂藏在了袖子里,目光灼灼地看着远处那几人,同时又注意着东侧上空的动静。
……
明月下,官道上,一辆马车“哒哒“地走着,不紧不慢。
马车之中,萧元坐于左侧,闭目养神,脸庞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沉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在他的身旁还坐着个,年纪比他稍大的中年男人,正一脸谄媚地看着他,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两朵菊花。他拿出手边的水壶,给萧元倒了一杯水,双手奉上。
“来,干爹,渴了吧,喝口水润润喉。”
萧元抬眼微微瞥了一眼,表情有些微妙,颔首说了一声:
“嗯,倒是懂事了。”
那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喜怒,却让那中年人的腰又弯了几分。
他伸手准备接过,却不想手指刚碰到茶杯,马车狠狠震了一下,杯中水洒了一地,沾湿了萧元的衣角,浅灰色的布料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那中年人心中猛地一颤,当即拉开车帘,对着前方驾车的兵卒狠狠一踹,用了十成十的力气,踹得那兵卒差点摔下马车。
“你这个腌臜泼才,车就不能驾得稳一点,颠簸了大人,你三个脑袋都保不住!”
那驾车兵卒吓得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下车跪在地上磕头,额头磕在碎石路上,几下就渗出了血。
“小的错了,小的错了,还请大人饶命。”
那人借机又道:“行了,萧大人现在心情不错,不与你这泼才计较,还不快起来驾车?”
兵卒闻言,心头一松,小鸡啄米般地点头。
“好,我这就来。”
旋即,那人放下了车帘,扭过头,急忙趴在地上,用自己的袖子擦着地上的水。
“干爹,你莫要生气,等这要紧事情完了,我定好好教训这些个腌臜泼才!”
萧元垂了垂眼眸,里头似是藏着刀子,他瞧着趴在地上那样子,嘴角微扬。
“我倒是还不至于同那些人置气。”
“是是是,干爹宽宏大量,大恩大德,定是不屑的。”
那人急忙应声,手上的动作却没敢停。
却不想,萧元又没来由地说了一句:“这等小事自是免了,不过嘛,有人似乎要给我准备个大的,你说是吗?郑风。”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
“我最近忙于兵甲之事,没怎么见你人啊,你……去哪儿了?”
萧元的语气忽然沉到了骨子里,一股瘆人的寒意袭来,无孔不入。
郑风浑身一颤,手中的动作猛地一停,下意识鼓动了两下喉咙,呼吸都沉了几分,胸腔里的那颗心跳得像擂鼓。
“干爹,我……”
他刚想解释,萧元却一脚踹到了他身上,将他整个人踹翻在地,后背撞在车厢壁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莫不是去知县老爷那里,告发我倒卖兵甲了吧!”
萧元顿了顿,一脚踩在了他的脸上,嘴角发狠。
“你莫不是觉得,把我弄下去了,你就能上位?你就是当老爷的小元子?呵呵。”
那笑声冰冷。
“你可知道我卖一副兵甲,要给县令老爷上贡多少吗?一百钱,整一百钱!这买卖可不只是我的,大头可是老爷拿着的。”
郑风瞳孔一缩,双拳握得死紧,指甲陷进掌心里,渗出了血。他眼眸中一丝狠辣转瞬即逝。
“干爹,我冤枉,我冤枉啊,我是您干儿子,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情?!干爹你莫要被人蒙骗,那人定是居心叵测!”
郑风猛地磕着头,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
萧元一把抓住脑袋,甩手拍了拍他的脸。
“就凭你这点心思,当不了老爷的小元子……”
郑风猛地点头
“是是是,我当不了老爷的小元子,我只能当干爹的儿子。”
却不想,萧元嘴角微扬,露出了个危险的弧度。
“干儿子你是当不了了,等我处理好手头这些事情,再找你一笔一笔清算,好好想想吧,你到时候还给我个什么样的说辞,也好让我想想,是要你死,还是让你活……”
每一个字像是钉子一般,扎在了郑风心里,他趴在地上,面目阴沉至极,双拳握得死紧,许是因为土路颠簸,他浑身微微发颤。
官道旁,李冥信直挺挺地站着,神情肃穆,双眼之中满是阴沉,干裂的嘴角微张,微微地喘着气。
身后的副官举着火把,手微微发抖,火苗跟着一晃一晃的。他偷偷看了李冥信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
直到不远处的官道上徐徐走来一辆马车,“哒哒”的声音传来,李冥信闻声看去。
却见那马车两边全都是些披着甲的兵卒,一个个长得壮实,脸上神情狰狞,在清冷的月光下活似来索命的恶鬼。
马车在他的身前停住了,萧元掀起车帘从车上走下来。
李冥信和身后的副官都没有犹豫,两人急忙俯身行礼。
“见过萧大人。”
萧元抬了抬眼睛,瞥了两人一眼,像是没看见一般,那目光从他们头顶上飘过去,连片刻的停留都没有。
他活动了两下手脚,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咔咔”的轻响,然后喃喃开口:
“李伍长,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我那批兵甲你寻到了吗?”
他说着,顿了顿,扭头看向弯着身子的李冥信。
“给了你这么多人,你可莫要让我失望啊……”
李冥信咽了咽口水,顿时觉得后背一凉,冷汗直流,他的腰弯得更低了。
“还……还没有……”
那几个字说得艰难,像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
萧元挑了挑眉,再次开口:
“哦?六十个人,算上你,现在都没有找到?!”
李冥信心头猛地一紧,心中发晃,急忙道:
“大人!快了!就快找到了,那些个贼人却有些难缠,不过确实还有两人在林子里周旋,等我们找到他们,再从他们的口中撬出那些贼人的消息,定能将那些觊觎兵甲的贼人一网打尽!”
他越说越快,想把所有的话一口气倒出来
“我……”
慌张之间,他还想说什么,却不想,话还没说完,一声惊天的轰鸣在天空中炸响。
那声音来得毫无征兆,震得人耳膜发疼,心头发颤。
他猛地转过头去,只见那幕布一般的夜空中撕开了一角赤红,火光冲天而起,映得半边天都变了颜色。(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