氛围沉默很久，李华终究没有追问过多。
老王有老王的秘密，需要知道的时候，他自然会告诉李华。
“老王，我只想知道一件事，我在阿派朗到底经历过什么？”
“你忘了一个人。”
老王没有吝啬回答，又掏出一支香烟点燃，顺带递给李华一支。
两人席地坐在墓地的台阶，像是两名过路在此闲聊的人。
“我忘了谁，很重要吗？”
“不重要。”
“真的假的？”
李华很难相信这句话，如果不重要，怎么会遗忘后还能影响他的生活？
“只对你而言是真的，毕竟你忘了谁都不重要。”
老王胳膊搭在李华肩膀，又有几分熟悉姿态，“华子，你忘的何止一个，这些年你忘了太多太多的人。”
“小小，红拂，查理，老神棍，这些人你也一个没想起来。”
百年一世，整整五千年，李华相识至亲何其多。
每一人都认为自己在李华内心占据很重地位，其实对于李华而言，他们都只是时光长河之中的砂砾。
倘若李华真的想起李小小，成为千年前的李祯，他肯定会在弄枫巷的坟墓旁，陪伴自己的挚爱直至永远。
可他想不起来了，李小小对于他而言，只是一些残存的画面。
每一个‘他’都是李华，李华却不是每一个‘他’。
李华以为一世是一世，自己只是转世后，无法真正代入当年的‘他’。
然而，根本就没有灵魂转世一说，每一个‘他’都是真正的李华自己。
为什么明明有记忆，却不能活的像是当年一样？
因为李华真正的寿命是以亿年为单位，拥有其他转世的记忆后，他就会跳出当世人类的百年寿命观念。
如此一对比，曾经相识之人陪伴的几十年，何其短暂。
李华无法诞生当年的情感，对于这些故人而言，这是比遗忘更残酷的事情，性质就跟余诗语彻底消散差不多。
曾经的爱情，友情，亲情，只能局限在当世的百年。
李华一旦转世，对他而言，这些感情全都不复存在。
最起码也要相识李华几千万年，才能算作真正的情感。
李华几乎转瞬理解老王的话，面露复杂，“老王，这不一样，至少在当世的百年，我想记住我认识的人。”
“否则，对不起他们在我身上投入的情感。”
李华知道百年后会成虚妄，可他想至少在百年期间，让这些情感真的存在过。
“你这话倒没说错，尽管后面会消失，可是至少曾经存在。”
老王点了点头，而后话锋一转，“不过嘛，这回忘的人跟你说也没用，她跟你的感情已经‘存在’过了。”
如今跟李华说的再清楚，甚至掏出余诗语的照片与录音，李华也不可能切身体会之前的感受。
毕竟余诗语已经不复存在，这回是真的不复存在。
既然李华不会再诞生昔日的爱意，跟他说的再多也只是徒增伤感。
“是吗？”
李华手里夹着香烟，才吸一口已经快烧到指头，耷拉着长长一截烟灰。
“别多想，不是你的错，谁让我们人类寿命短暂。”
李华没有出声回应，老王也没有再开口。
秋日微风徐徐，墓地旁的树林枝叶跟着摇曳，沙沙作响。
阳光依旧明媚，白色云朵变换着形状，南迁的雨燕扑腾着翅膀从头顶经过。
李华抬头看着湛蓝天空，良久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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