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厢,荣国府此次赔了夫人又折兵,颜面扫地不提,贾宝玉的“美号”还传了出去,同气连枝,在京中的王、史两家均大跌脸面,尤其史家女被牵扯,史侯夫人关着门骂了好几个时辰。
贾宝玉被刑部拉去打了板子,贾母和王夫人在府中是哭天抢地,王夫人哭着喊人去请王子腾,意欲暗里好好报复江家一番。
贾政费了好大力气才把江予怀和林黛玉来府中发生的所有事弄清楚,江予怀当日每一句话都戳在荣国府肺管子上,尤其是盯着贾赦一家人说的那些,贾政听完之后唉声叹气,但臀部在荣禧堂依然黏的稳,没有半点儿不好意思。
而王子腾上门,自然还是见的贾政。
江予怀在荣国府大闹这么一场,相当于连王家的脸面一同扫了,王子腾坐在贾政书房之中,脸色沉沉,端起茶喝了一口。
贾政也端茶喝一口,放下茶杯叹道:“舅兄看这事儿闹的,分明就是小孩子不懂事开玩笑,江家人非要把事情闹这么大,甚至还闹去了御前……”
他想到江敬文还扇了他一耳光,咬牙道:“皇上偏帮着那姓江的,宝玉开个玩笑,他们上纲上线,江敬文对我动手,怎么就不算是殴打朝廷命官?”
王子腾沉默片刻,说道:“我听说,林家丫头丝毫不念祖孙之情?宝玉这次被打,都是她告的?”
贾政叹了口气:“快别说了,实在是丢人现眼,林妹婿和敏儿都是懂事识礼之人,也不知道怎么生出这样的女儿。”
王子腾看了贾政一眼。
林家家财万贯,贾府打着林家的主意他们几家暗里都有数,但林黛玉被江家直接截去了,贾府内心的愤怒可想而知,他缓缓的说:“看来江家所图不小啊。”
贾政冷笑道:“林家两三百万总有,江家和贾府自来井水不犯河水,若不是有这样的好处,他们怎么不惜把荣国府给得罪死了?”
“江家还不太好对付。”王子腾自言自语:“江敬文不算什么,厉害的是江予怀那个舅舅,宁家不是好惹的。”
“可我看皇上帮着江家。”
“江敬文不管事。”王子腾声音中带了一丝不屑:“成天就知道吃喝玩乐,皇上帮着他?我听说那姓林的丫头在皇上面前好生告了宝玉,皇上只怕是看在林如海的面子上。”
他声音顿了顿:“皇上还是看重林如海。”
贾政道:“皇上看重林妹婿又如何?他在江南这么些年,难道还能回来不成?”
王子腾没有说话。
“舅兄。”贾政又说道:“别的就算了,这口气实在是难以下咽。”
王子腾缓缓的说:“江家这么一闹,是把我们都不放在眼里,自然要给他们一点儿教训才好。”
贾政盯着王子腾看。
王子腾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最好能把林黛玉给弄回来,那小丫头被江家洗了脑,要带回来好好教养一番才是。
王子腾笑了笑。
他自然知道贾府缺银子,莫说贾府,大概除了薛家,他们几家哪家都缺银子,林家的银子弄过来了,他们都能好好分到一杯羹。
“林家丫头年纪还小。”他平静的说:“不太懂事,也是有的。”
“可不是么。”贾政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毕竟是我妹妹的女儿,我原谅她的无礼,只要好生教导,能把她的性子拗回来。”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露出冷淡的笑意。
第二日,御史突然如同发了疯一般弹劾宁将军,弹劾江敬文的奏章也是满天飞,甚至连江予怀都没放过,江予怀一年前放火烧了溪山书院的事又被翻了出来,只闹的沸沸扬扬,都说这个孩子需要受点儿管教才好。
江家人显然没当回事。
江敬文明面上是个不管事的纨绔不提,宁将军直接告了病,江家和宁家大门紧闭,暂时并没有要出来对线的意思。
这会儿江家人最为紧张的是另一件事,江予怀一口咬定能把贾敏彻底治好,所有人都等着看他怎么做。
这之前,林黛玉把进京当日贾府发生的事情告知了贾敏。
林黛玉原本很担心贾敏知道这些事会影响身体,总想等她病情彻底好转之后再对她说,江予怀却认为贾敏心中必定有数,她知道林黛玉前往贾府,林黛玉什么都不告诉她,让她自己猜测,反而更加影响她的心情。
这日贾敏清醒过来,看起来精神还不错,黛玉照顾她服药之后,想着荣国府那些事,眉心就有些微微蹙起来。
贾敏靠在床头,看着女儿的模样。
自她病后,玉儿担忧她的身体,时常就是这么蹙着眉头的样子,她去了荣国府之后,回来有些回避对她提起发生了什么事,江敬文当日遣人给她送消息也没有说的很清楚,只说让她帮个忙,劝林黛玉随他入宫。
贾敏心想,大概是发生了些比遣三等仆妇去接林黛玉更不好的事情。
黛玉不明说,显然是总惦记着她会怎么想。贾敏能够理解黛玉,黛玉自己对荣国府并没有什么感情,只是心疼她,在黛玉看来,就算贾敏再是通透,毕竟是自己娘家,大概仍然会伤心。
贾敏骄傲于自己生下这么一个乖巧孝顺的女儿,这孩子性子纯挚,承了林家人的风骨,待人真诚毫无保留,又担心她太过聪慧,遇事总要比常人多想些,反而累着自己。
“玉儿。”她唤黛玉在身边坐下,费力抬起手,轻轻点在她眉心。
“小姑娘不要总是皱着眉头。”贾敏温柔的说:“会留下痕迹,以后谁见着了都要说‘这么漂亮的一个小姑娘,偏偏眉心写着个八字,啥格路道?作孽格哉’。”
后面两句贾敏用了苏州话,意思是“这算怎么回事?太可惜了!”
黛玉幼时她与林如海偶有争执,林如海虽然是探花出身,三寸不烂之舌辩不过妻子杏眼一瞪,悄摸抱着跑来看热闹的小黛玉躲到一边,小声嘀咕:“蛮家主婆,作孽哉!”
贾敏好气又好笑,听他嘀嘀咕咕一口苏州话又听的半懂不懂,她也是聪慧不服输的性子,劲儿上来非要学会不可,无奈苏州话娇脆,她于京中土生土长,怎么也说不出那种拐弯的调调儿,反倒是小黛玉听了几日,在家中走来走去,咬一口拐弯儿的苏白:“作孽哉!作孽哉!”
早已经床头打架床尾和的夫妻两个看着爱女心都化了,偏偏小黛玉要走到母亲面前,学着父亲的声气:“我欢喜倷!”
贾敏还没反应过来,小黛玉又来一句:“伊凶煞哉!”
林如海顿时忍不住笑,贾敏嗔道:“你还笑,总让你这些话不要当着玉儿面说……”她自己忍不住也掩口而笑。
小黛玉不知道父母在笑什么,只觉得好玩,一口苏白甜甜的:“作孽哉!欢喜哉!”
林如海忍不住将女儿搂进怀里,满眼笑意道:“玉儿好聪明,灵光个乖乖。”
被夸了黛玉自然高兴,小小姑娘笑的眉眼弯弯,林如海和贾敏听着她的笑声,脸上笑意更是难掩,一家三口笑成一团。
自从贾敏病后,许久没有这样笑过,也许久没有听见母亲这样说话,突然听得这么一句,黛玉顿时笑了起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