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秀云原本打心眼里没觉得沈青梧那些黑乎乎的药汤真能顶多大用,总觉得不过是乡下没条件时候的土法子,比不上医院正经的西药片。
可眼看着自家除了那时候不肯喝药的沈白薇,其他人都没事,连那天同样淋雨受惊、喝了沈青梧送药的王嫂子一家也活蹦乱跳,大院里其他人家都病倒了……这巧合也未免太多了点。
她心里那点怀疑,动摇。
难道……那丫头真跟她奶奶学了点真本事?
忧心忡忡地回到沈白薇房间,看着养女咳得撕心裂肺、小脸烧得通红的难受样子,周秀云又是心疼又是着急。
把刚从医院同事那里换来的另一种药片放在床头:“白薇啊,试试这个,换了一种药,哎,要是再不好……”
沈白薇一把推开药片,眼泪唰地下来,声音沙哑还带着哭腔:“妈!这西药我吃够了!一点用都没有!咳得我肺都要出来了!我要喝沈青梧那天熬的药!您再去求求她嘛!”
周秀云为难:“妈不是没去说,可青梧说她手里没药了,上次的都煮光了……”
“她骗人!”沈白薇激动打断,因为咳嗽剧烈喘息。
把周秀云吓了一跳,连忙抚摸后背,又是端水的,“白薇啊,咱……别激动,你这身体不好,小心点。”
她脸上满是委屈和不忿:“她肯定是因为讨厌我,记恨我那天没喝,才故意这么说的!妈,她房间里肯定还有!您去她房间找找看!她肯定藏起来了!”
“去她房间找?”周秀云吓了一跳,下意识摇头,“那……那岂不是偷?”
“怎么能算偷呢!”沈白薇抓住周秀云的手,泪眼汪汪,语气异常“理直气壮”,“咱们是一家人啊!她的东西不就是家里的东西?我现在病得这么重,用点家里的药怎么了?
妈,您就忍心看我这么难受吗?万一……万一我咳出个好歹……” 她说着,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好像下一秒就要背过气去。之前那一槽是真的,这次是装的。
周秀云被她哭得心慌意乱,又见咳得实在可怜,那句“一家人”和“家里的东西”绕在她脑子里。
是啊,都是一家人,白薇病得这么重,用点药怎么了?
青梧那孩子也是,明明有东西,干嘛非要赌气说没有?说不定真藏起来了……
“可……可我也不认识什么草药,就算找到了,也不知道哪个是治感冒的……” 周秀云还有最后一丝犹豫。
“那简单!”沈白薇听了这话,就知道周秀云答应了,立马激动起来,“您把是药草的东西都找出来,拿到医院去,让药房的同事帮忙分辨一下不就行了?”
“妈,我真的好难受,我想快点好起来,您就帮帮我吧,您一向不是最疼我的嘛,您会帮我的,对吧?”
周秀云看着沈白薇期盼又痛苦的眼神,最后一丝理智被击退,咬牙:“……好,妈去找找看看。”
她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又或者是沈白薇给了她一个“合理”的理由,轻手轻脚地出了沈白薇的房间,朝着沈青梧那屋走去。
一路心怦怦直跳,手心都在冒汗,有种做贼般的心虚,但一想到白薇的病容,又强行把那点心虚压了下去。
沈青梧的房门没锁,只是虚掩着。周秀云推开门,屋里陈设简单,一眼能望到头。
扫过书桌、床铺,最后落在墙角一个旧竹篓,和几个新编的藤条箱子上,竹篓是沈青梧从老家带来的行李,那藤条箱子是来了大院她自己弄的。
周秀云有点心虚的回头看了看,没人,这才走过去,颤抖着手打开箱子。里面整齐地放着一堆旧书和一个扁平的木盒。
周秀云打开木盒,里面是几排细长的银针和一些小巧的刀具,闪着冷光。
她没动这些,又去翻旁边的竹篓。一个布袋里装着晒干的、她不认识的植物根茎和叶片,气味浓郁;另一个小些的布袋里是些研磨好的深色药粉和一些药丸。
应该就是这些了!
周秀云的心跳起飞,顾不得仔细分辨,胡乱将几个装有药材的布袋拢在一起,抱在怀里,转身就想赶紧离开。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沈青梧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周秀云怀里那几个眼熟的布袋上,眼神瞬冰冷。
周秀云吓得浑身一哆嗦,怀里的布袋差点掉在地上,脸色也不好:“青梧,你干啊,突然从背后出现?”
“我干什么?您是不是应该先解释一下,您为什么出现在我的房间?”
周秀云能怎么解释了,说她过来‘偷药’,她说不出口。
“妈,”沈青梧的声音很平静,但给人一种凉意,“您在我房间,拿着我的药,是想做什么?”
“我……我……”周秀云语无伦次,脸涨得通红,一半是吓的,一半是羞臊,“白薇她……她病得厉害,医院的药不管用……我……我想着你是不是还有药……都是一家人,先应应急……”
越说声音越小,自己都觉得这理由站不住脚,早前的时候,她问过,沈青梧说了没药,现在又跑过来‘找’,啧……
“应应急?”沈青梧慢慢走进房间,目光扫过被翻动过的藤箱和竹篓,“所以,可以不经我同意,偷偷进我房间,翻我的东西?这就是您说的‘一家人’?”
周秀云又急又愧,脱口而出:“我不是偷!我是你妈!白薇也是你姐姐!她病成那样,用你点药怎么了?难道非要眼睁睁看她受罪?你这孩子心怎么这么狠!”
两人吵闹的声音,有点大,刚好沈建国也回来了,听到动静皱着眉头走过来:“你们吵什么?怎么回事?”
另一边,沈白薇也“挣扎”着从自己房间出来了,她扶着门框,脸色苍白,眼眶通红,蓄满了泪水,柔弱无助地看着他们,未语泪先流,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沈青梧看着这“全家齐聚”的场面,又看了看周秀云怀里紧抱的药材,只觉得一股愤怒从胸腔不断往上,直冲头顶。
不过越是愤怒,反而让她冷静下来,甚至有点想笑。
她看向沈建国,又扫过泫然欲泣的沈白薇和满脸“我有理”的周秀云:“怎么,你们谁懂药?认识这些草根树皮都是治什么的、该怎么用、用量多少、有什么禁忌?”
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周秀云:“还是说,你们觉得,随便从我房间翻出点不认识的东西,就能拿回去煮了喝,或者说拿到医院让人‘分辨’一下,就敢吃下去了?”
“乱吃药,是会死人的?!”
“死……死人?” 周秀云脸色白了白,下意识反驳,“你别危言耸听!这……这不就是些草药……”
“顶多是治不好,吃了没用,怎么可能吃死人。”她好歹是医院护士,不说有多懂,但基本药理常识还是知道的。(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