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会的人群散去。
走廊里脚步声杂沓,说话声嗡嗡的,有人往这边看一眼,有人低头走开。
沈青梧跟在董济民后头,不紧不慢地走着。
马院长走在后头,几步跟上来,跟他们走在一处。
“青梧啊,”他开口,声音里带着笑,“听说你申请宿舍了?好事啊。”
沈青梧点点头。
马院长继续说:“我跟后勤处打个招呼,让他们赶紧办,年轻人嘛,住宿舍方便,离医院近,上班也省事。”
他说着,还特意看了董济民一眼。
董济民还是那副样子,老神在在的,眯着眼睛往前走,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好像没听见似的。
马院长也不在意,收回目光,又看向沈青梧。
“以后有什么事,尽管说,咱们医院对年轻人,一向是支持的。”
沈青梧又点点头,反正她是没搞懂,马院长这么热情干什么,不过领导说话,点头就是:“谢谢马院长。”
马院长笑着摆摆手。
别看他现在对沈青梧好像挺热心的,心里头转着别的念头。
董济民年纪大了,这两年身子骨也不如从前。
今天能来,明天能来,谁知道后天还能不能来?
搞不好哪天就干不动了。
中医科现在人手勉强够,有周大夫,有赵志远。
但周大夫是半路从别的医院调来的,跟董济民那套不是一路的。
赵志远年轻,理论知识扎实,但手上功夫还差点火候,遇到疑难杂症,能不能顶上去,他心里没底。
真要说起来,最靠谱的还是沈青梧。
她是董济民的徒弟,一手带出来的,医术摆在那儿。
这两年他看在眼里,那丫头手稳,心细,有胆。
韩师长那手,周大夫没治好,她扎好了,这事儿全院都知道。
以后要是遇着什么棘手的病人,老病号,疑难杂症,董济民干不动了,沈青梧在,能顶上。
她是董济民教出来的,本事不比他差多少。
实在不行,到时候请董济民过来协助,她肯定比医院其他人说话好使。
他心里打着这个算盘,脸上半点不露。
“青梧,”他停下脚步,看着她,“宿舍的事,抓紧办,需要什么手续,让后勤处的同志直接找我,我批。”
马院长又转向董济民,伸手拍了拍他肩膀:“老董啊,”他笑着说,语气里带着点感慨,“你这徒弟,教得不错。”
董济民这才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然后继续往前走。
马院长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脸上还带着笑。
沈青梧站在旁边,看了看马院长,又看了看走远的师父,朝着院长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赵志远来到沈青梧办公室的时候,她还愣了一下。
这人怎么会来找自己?
毕竟这一年多,他们之间也没什么话说的。
“沈医生。”赵志远站在她面前,脸上带着点笑,“恭喜。”
沈青梧看着他,脸上那点意外藏都藏不住。
赵志远看见了,自嘲笑了一下。
“以前我是挺不服气的。”他说,声音不高,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解释给她听的,“觉得董主任偏心,什么都教你,不教我,凭什么?”
沈青梧没说话,她能说什么,那时候董济民在带她,当然得得跟她说啊,不然怎么教?用意念?
“后来我想明白了。”赵志远继续说,“人家董主任跟我无亲无故,凭什么教我?他教我是情分,不教是本分,沈青梧你是他徒弟,他是你师父,我们俩不一样。”
“这一年多,我自己单独坐诊,碰着不少问题,有时候去问董主任,他还是那副样子,爱答不理的。但该说的,还是会说。”
“我想通了。”赵志远说,“他那样,已经算好的了。”
沈青梧点点头,没毛病,师父确实挺好的。
赵志远也没再多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沈医生,以后有问题,能来问你吗?”
沈青梧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当然可以。”
同行交流么,她懂。
赵志远笑了一下,走了。
沈青可想起他刚来的时候,那股子不服气的劲儿,坐在角落里翻书,眼睛一直往她这边瞟。
想起他冲出来质问师父“凭什么不公平”,被师父怼得脸都红了。
想起他后来一个人坐诊,路过诊室的时候,偶尔会往他们看一眼,然后低头走开。
现在想通了也挺好的,大家都在一个地方上班,相互看不上,也没那个必要。
——
护士台那边今天格外热闹。
消息不知道是谁先传出去的,反正一上午,已经有好几个人跑过来恭喜周秀云了。
有护士,有医生,有后勤处的,都过来惦记着说一句恭喜。
“周姐,恭喜啊!”小护士跑过来,脸上带着笑,“听说你家青梧考过证了,现在是正式大夫了?”
周秀云正在整理病历,抬起头,嘴角那点笑压都压不住:“是,刚拿的证。”
“哎呀,那可太好了!”小护士凑过来,眼睛亮亮的,“您家这是出人才了,以后咱们医院,沈大夫周护士长,母女俩齐上阵。”
旁边几个人跟着笑起来。
“可不是嘛,周姐以后可享福了。”
“听人说沈医生厉害着,以后啊,肯定有出息。”
周秀云听着这些话,脸上带着笑,嘴上却说:“哪里哪里,都是董主任教得好,那孩子也就是肯学,没什么特别的。”
“周姐您就别谦虚了,”
“董主任教得好,也得孩子学得进去不是?你家青梧是个厉害的,2年就把证考到手了!”
“就是就是。”
周秀云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嘴角的笑意一直没下去,眼睛亮着。
有人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周姐,以前那些说酸话的,现在可都闭嘴了。”
周秀云愣了一下。
那人朝角落努努嘴,那儿坐着两个小护士,正低头干活,没往这边看。
周秀云笑了笑,没接话。
以前那些话,她不是没听见,什么“实习的有什么了不起”,什么“没工资白干”,什么“迟早要走的”。
她都听见了,只是懒得理。
她只知道,她闺女现在是大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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