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殿的大门轰然洞开。
耶梦加得带着胜利者般的微笑,不急不缓地走进大殿。
她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青铜地砖的正中央,像是走在自己家里。
数千年的等待,无数次的谋划,今天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刻!
然而进殿的瞬间,她的脚步微微一顿。
有什么不对劲。
大殿里,没有她预想中的剑拔弩张。
没有埋伏的龙侍,没有暗藏的机关,甚至没有诺顿那张暴怒的脸。
迎面,是两头伏地跪拜的龙侍卫。
参孙。伐难。
两头巨大的龙侍俯首贴地,头颅低垂,姿态虔诚得近乎卑微。他们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
在他们前方,是单膝跪地的诺顿。
炼金之王,青铜与火之王,数千年来从不低头的那位兄长……
他此刻头颅低垂,单膝跪地,姿态恭顺。
他的身旁,是一个白衣少年。
康斯坦丁。
耶梦加得认出来了,是那个永远跟在诺顿身后的弟弟。
但无论是诺顿,还是康斯坦丁,都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他们的目光,始终对着同一个方向。
王座的方向。
耶梦加得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她的笑容僵在嘴角,目光缓缓上移。
王座左边,是一张做工精致的木凳。上面坐着一个看上去十八九岁的男孩,头发有些乱,正用一缕清澈的目光打量着她。
那目光里没有敌意,也没有畏惧,只是单纯的打量,像在看一只误闯进来的小动物。
王座右边,是一个看起来十一二岁的小男孩。
黑色小西装,胸口别着一枚红色领结,翘着二郎腿,姿态悠闲。看到她看过来,他笑着朝她挑了挑眉。
最后,是那个站在王座前的人。
背对着她。
只是一个背影。黑色的衣服,普通的站姿,甚至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但耶梦加得看见那个背影的瞬间,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凝固了。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扑通。
仿佛是千万年来刻进骨血里的习惯,她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膝盖重重砸在青铜地砖上。
耶梦加得跪在那里,低着头,不敢抬。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那是来自血脉深处的战栗,是她以为自己早已遗忘的、最原始的恐惧。
秦奕没有回头。
他没有在意身后那一声跪地的闷响,只是自顾自地把玩着王座上纯金雕刻的龙首。
大殿里安静得只剩下青铜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半晌。
他终于缓缓转过身来。
那双眼睛落在跪伏于地的耶梦加得身上,目光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件寻常不过的事物。
“好久不见,我的好姑娘。”
他的声音很淡。
他看着她微微颤动的肩膀,看着她低垂的头颅,看着她攥紧又松开的手指。
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你还是那么漂亮。”
“父……父王……”
耶梦加得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是在梦呓,仿佛不是从自己喉咙里发出来的。
那两个字出口的瞬间,她跪伏的身体微微一颤。
下一秒——
她猛地抬头。
然后,在所有人还没来得及反应的刹那,耶梦加得几步小跑,紧接着一个长长的滑跪,整个人扑倒在秦奕脚下。
青铜地砖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
那速度之快,让在场的诸多高手——诺顿、康斯坦丁、参孙、伐难,甚至翘着二郎腿的小男孩都没有反应过来。
“父王啊!”
耶梦加得一把抱住了秦奕的大腿。
那张刚才还覆着龙鳞、狰狞可怖的脸,此刻鳞片迅速褪去,露出一张绝美的容颜。
眉眼精致,肌肤胜雪,若单看这张脸,任谁都会以为是哪个世家出来的千金小姐。
只可惜……
“父王啊!您总算是回来了!”
她抱着秦奕的大腿,仰起头,那张绝美的脸上涕泪横流,哭喊声撕心裂肺,震得大殿里的青铜灯都晃了晃。
秦奕低头看着这张脸,眼角微微抽搐。
一时之间,竟有一种“我是不是活到头了?”的错觉。
“耶梦加得这些年想您,可是想得时常夜不能寐,寝不能食啊!”
她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哭腔,声泪俱下。
“孩儿念及父王教诲,时时刻刻谨遵兄友弟恭之道,听闻大哥前些日子受伤,特地赶来助拳!”
她一边哭,一边抱得更紧了。
“未曾想……”
她猛地转头,瞪向一旁跪着的诺顿,眼中闪过一丝委屈和控诉。
“大哥反倒猜忌小妹,视小妹如仇寇,百般阻拦!”
再转头看向秦奕,眼泪又下来了。
“父王!您可要给小妹做主啊!”
诺顿跪在原地,整个人僵住了。
他看着那个抱着秦奕大腿哭得梨花带雨的妹妹,又看看秦奕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最后低头看看自己单膝跪地的姿态……
脑子里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
秦奕低头看着那个把眼泪鼻涕大把大把往他裤子上抹的身影。
耶梦加得。
不,现在应该叫夏弥了。
那张绝美的脸上挂满了泪痕,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她抱着他的大腿,仰着头,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他,像一只被主人遗弃后又找回家门的小狗。
秦奕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他刚抬起手,还没来得及落下,一颗淡棕色的小脑袋就已经凑到他掌心里,蹭呀蹭的。
求生欲极强。
但秦奕能感觉到。
那颗看起来格外乖巧的小脑袋,正在微微颤抖。
那双眨巴眨巴的眼睛下面,是绷紧的下颌,是屏住的呼吸,是随时准备暴起的身体。
秦奕没有戳破。
他只是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像很多很多年前那样。
“世人总是会对可爱的事物抱有别样的宽容。”
他的声音很淡,听不出喜怒。
“耶梦加得,你是几个兄弟中最聪明的那个,也很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
夏弥的身体微微一僵。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
秦奕顿了顿。
“不该将主意打到自己的兄长身上。”
话音落下,夏弥的身体僵得更厉害了。
“耶梦加得不敢……”
她的声音小下去,小到几乎听不见,脑袋在他掌心里也不敢动了。
“你已经敢了。”
秦奕的声音依然很淡,但夏弥依旧不敢抬头。
秦奕收回手,负手而立,目光越过她,落在大殿深处某个虚无的地方。
“纵观本座一生,是非成败,两头皆空。”
他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疲惫。
“吾为御下,将尔等分为权与力相对立的双生子,却又给予了尔等相互吞噬的权利。”
“本意,是防封王私通,各怀异心。”
他顿了顿。
“却不料,成为了尔等兄弟间最深的沟壑。”
大殿里安静得只剩下青铜灯燃烧的噼啪声。
诺顿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康斯坦丁悄悄看了一眼兄长的侧脸,又低下头去。
夏弥跪在秦奕脚下,那颗小脑袋再也没有蹭上来。
秦奕低头看她。
“夏弥,这是你在人类社会取的名字吧?”
他第一次叫了她现在的名字。
“你可知错?”(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