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路上,江莱坐在副驾,心里想着贺谨予说的那番话,不知不觉一路沉默。
等她回过神来,发现盛延洲靠边停车了。
“怎么停车了?”她问。
“不舒服。”盛延洲别过脸,看着车窗外。
江莱怔了怔,抬手摸了摸他的脖子。“有点烫,心跳也快,你生病了?”
他停顿了好一会儿,眸光动了好几次,终于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是有点。”
江莱很自责,自己光顾着想事,连他发烧都没注意到。
“你转过来,我帮你探探额温。”她柔声说。
盛延洲听话地靠近,还主动抓起她的手腕,让她把手贴在自己额头上。
“低烧。”江莱说,“你下午还有工作吗?请假回家休息吧。”
盛延洲才知道,原来生闷气会导致体温升高。
“我怕睡着之后病死没人管。”他睫毛低低地扇了扇。
“你觉得我会让你一个人?”江莱拿出手机,给章嘉荏打了个电话,请了半天假。
挂了电话,一抬眼,她发现盛延洲正定定地看着她。
他头发大概是被空调风吹乱了,又长又密的睫毛低低垂着,整个人变得有点毛茸茸。
江莱心软得不像话,低声问:“要不要换我来开?”
“你会开车?”他哑声问。
“拿了驾照,只开过几次。”江莱吐了吐舌头,“可以应急开一下。”
“还是我开吧,不远了。”盛延洲说,声音还是闷闷的。
趁着路上有时间,江莱在网上下单买药买菜。
“你嗓子疼吗?晚上吃肉末粥吧。我再多买点柠檬蜂蜜泡水,你要多补充维生素。”
“好。”
江莱不知不觉,把贺谨予说的那番话抛诸脑后了。
***
“香油在哪?”
“白胡椒呢?”
“芝麻酱有没有?我给你拌个凉菜。”
江莱在厨房里忙得团团转,隔几分钟就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问东问西。
盛延洲坐在客厅地毯上,一手揉着Nemo的耳朵,一手慢悠悠地给她指方向。
他对她厨房里每样东西的位置都烂熟于心,可她对他的厨房一无所知。因为他们在一起时,总是他做饭。
饭菜端上桌,江莱把粥放到他面前,心里有点小紧张,“刚煮好的,小心烫。”
盛延洲坐在那儿,盯着面前那碗粥,手没有动。
江莱轻声问:“没胃口?不想吃?”
“……手好像有点麻。”他说。
江莱脸色一紧,绕到他身边,抓起他的手腕,用手指捏了捏他的虎口,又让他握拳、松开、再握拳。
握力正常。
然后她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视线追踪也没问题。
“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年纪轻轻就中风前兆了,看来没事。”江莱松了一口气,“可能是你刚才在地上坐太久了,压到神经。”
她顿了顿,“你手麻不方便,我来喂你吧。”
她在他旁边坐下,把他面前的粥碗端到自己手里,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他嘴边。
盛延洲的睫毛轻轻扇了扇,然后慢慢张嘴,把粥吃了。
“想吃凉菜。”他说。
江莱给他夹一筷子凉菜。
“夹块肉。”
她又放下筷子换成勺子,从盘子里夹了一块肉,稳稳地送进他嘴里。
他使唤得心安理得,江莱也伺候得心安理得。
只要他能好好吃饭,没有大碍,她也就安心了。
江莱的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贺谨予”三个字在屏幕上跳动着。
盛延洲的目光扫过去,又扫回来,落在江莱脸上。
他盯着她,淡淡地说:“你接吧。”
江莱抿了抿唇。“我听听他说什么。”
她拿起手机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盛延洲的目光一直追着她。
他盯着她的后脑勺,像要把她看穿。她却浑然不觉。
“我刚收到了立案通知短信,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贺谨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你不肯好好协议离婚,我只好出此下策。”
“我看了你的证据清单。根本没有实质性证据,都是你的臆想。”
“你怎么知道我没——”
话还没说完,手机从她手中不翼而飞。
江莱转过身,盛延洲已经站在她身后,手里握着她的手机,拇指在屏幕上一划,挂断了电话。
盛延洲低头看着江莱,目光清醒又锐利,“最关键的证据我都没有放进去,等最后一刻再补充。否则他就会去想对策。”
此刻他目光清明,一点儿也不像病人。
江莱怔怔地看着他,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你不发烧了?”
盛延洲怔了怔,缓缓把手机放到旁边的柜子上。
“还有点晕。”他顿了顿,别开目光,“你先回去吧,免得传染给你。”
“我哪敢把你这个发烧的人扔在这儿不管?”江莱皱起眉头。
她拉着他的手腕,把他按到沙发上,从一个病人的角度来讲他实在是太不听话了。
她把靠枕拍松了垫在他身后,又从卧室抱了一床薄毯出来,抖开,盖在他身上。
“你听话一点,先躺一会儿,我给你泡水果茶。”
她转身进了厨房。
水烧开的声音,杯子磕在台面上的轻响,柠檬切片的沙沙声,蜂蜜罐子拧开又拧上。
盛延洲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睫毛却在微微颤动。他的眼皮轻轻掀开,盯着她的背影。
听见她的脚步声从厨房里出来,他的心跳才稳下来。
江莱端着玻璃壶走到沙发边,轻轻放在茶几上。
她低头看他的脸,伸手拨开他额前乱了的头发。
他出了点薄汗,但是不烧了。
她正准备把手抽回来,他忽然抬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手指缓缓错入她的指缝之间,扣紧了。
她任他抓着自己的手,轻声问:“头还晕吗?”
“你陪我说说话吧。”
他的睫毛没有抬起来,声音有点闷,和平时那个总是稳如泰山的语调判若两人。
“听到你的声音就好多了。”他说。
“说什么?”江莱眨眨眼睛。
他沉默了几秒,平声道:“不然读故事也行。”
江莱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没想到他还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
“想听什么故事?”她问。
盛延洲想了想,认真地说:“农夫与蛇。东郭先生与狼。郝建与老太太。”
江莱怔了怔。噗嗤一下破功了,趴到他身上,蒙头笑得肩膀直抖。
半晌,她抬起头看着他:“你拿话点我呢?谁是东郭先生?你还是我?”
盛延洲淡淡转开目光:“谁问就是谁。”
“好,那就是我。”江莱趴在他心口上笑着,“那谁是狼?”
“那个虚情假意的家伙。”他闷声说。
江莱懂了。
贺谨予今天演了一出分手戏给她看。当时盛延洲在她身边一言不发,原来心里是担心她被打动。
江莱偏头看着盛延洲:“你担心我原谅贺谨予?担心我回心转意?”
盛延洲抿着唇不说话,甚至把脸往沙发里侧又别了半寸,只留给她一个生闷气的后脑勺。
江莱凑近去看他那张埋在沙发靠背里的脸。
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却不安分地轻轻颤动着,被揭穿了也不肯睁开。(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