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起义军,闹了一年多了。
最初只是一小撮活不下去的贫农,拿着锄头木棍,攻了个县城,开了粮仓,分了粮食。后来人越聚越多,声势越来越大,不到三个月,就席卷了七八个州县。
地方官起初没当回事,派了几百兵去剿,结果全军覆没。
又派了几千,还是败。
等到朝廷反应过来的时候,江南已经有大大小小十几股起义军,各自占山为王,互相呼应。其中势力最大的一支,已经攻下了杭州,把知府吊在城门口示众。
苏杭。
那是大乾的钱袋子。
苏州的丝绸,杭州的茶叶,松江的棉布,湖州的笔,还有沿江沿海的漕运、盐运、海运——这些撑起了国库将近两成的收入。
现在,全断了。
朝廷不是不想剿。
是真没钱。
前些年,户部每年拨下去的军饷,层层克扣,到士兵手里连饭都吃不饱。饿着肚子的兵,能打仗吗?
打不了。
勉强开拔几次,都是大败而归。
到后来,地方官也学聪明了——反正剿不动,干脆困着。把起义军围在那些城镇里,不让他们继续扩张。至于收复失地?
等军饷补齐再说吧。
能维持现状,那些兵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就这么拖了一年多。
拖到李承璟登基。
拖到抄了贪官的家,抄了皇觉寺的家。
国库里,终于有了钱。
。。。。。。
御书房里,烛火通明。
李承璟坐在上首,面前是一张摊开的江南地图。
两侧坐着站着几个人。
文臣这边,是三朝元老袁忠道,还有最近风头正劲的何绅、杨居正。
武将那边,是尉迟敬、秦殊、赵子云——左军、右军、禁军的三个头领。
这几个人,算是李承璟现在最核心的班底了。
李承璟的目光在地图上扫了一圈,开口了。
“江南的事,不能再拖了。”
他抬起头,看向众人。
“今天叫你们来,就是议一议,怎么打。”
话音刚落,袁忠道便站起身来,拱手道。
“陛下,老臣有一言。”
李承璟点点头。
“袁爱卿请讲。”
袁忠道走到地图前,指着上面的几处标记。
“陛下,如今已是十月。江南虽然比北方暖和,但入冬之后,天气湿冷,不利于用兵。军中多有北人,水土不服,每年冬天都要病倒一批。若是仓促进兵,只怕未战先损。”
他顿了顿。
“况且,那些起义军占着苏杭等大城,城墙坚固,粮草充足。我军若在冬季强攻,伤亡必大。”
“老臣以为,不如等到明年开春。那时天气转暖,兵精粮足,再兴兵讨伐,事半功倍。”
他说完,退回座位,等着李承璟的反应。
李承璟听完,微微点了点头。
没有说话。
袁忠道的意思,他当然明白。
这位三朝老臣,忠诚度绝对没问题。做事稳,思虑全,从不冒进。
在国家兴盛的太平年间,这绝对是合适的。
但现在——
是非常时刻。
大乾拖不起了。
拖到明年春天再用兵,哪怕作战顺利少说也得耗费小半年时间。
再加上重建工作,恢复生产,少说又得小半年时间。
这么一来一往,明年还是指望不上江南的财政。
这对于国家而言是不可接受。
正所谓重病需用猛药。
太稳了,反而显得畏手畏脚。
李承璟没有评价,只是将目光移向了那三位武将。
尉迟敬、秦殊、赵子云。
这三人,现在就是他军方的代表。左军、右军、禁军,各掌一军。几个月下来,带兵、练兵、治军,都有模有样。
看到李承璟的目光,尉迟敬第一个跳了出来。
“陛下!”
他一抱拳,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翻。
“给俺五万——不!三万兵马就够了!”
他拍着胸脯,眼珠子瞪得溜圆。
“俺带着左军那群兄弟南下,年前就把贼首给您送回来!正月前,保证让您在皇城里舒舒服服地过年!”
一旁的秦殊皱了皱眉,偷偷怼了他一下。
“黑炭,闭嘴。”
尉迟敬被怼得一懵,眨了眨眼睛,满脸茫然。
“咋了?俺说的有错吗?”
他挠了挠头。
“不就一群起义军吗?都是些泥腿子,锄头都没扔利索,能有什么战斗力?三万人还不够吗?”
秦殊没理他,只是看了李承璟一眼。
李承璟笑了笑。
他没接尉迟敬的话茬,而是转向了另一边。
“杨爱卿。”
杨居正站起身。
“臣在。”
李承璟靠回椅背。
“给几位大人介绍一下,现在江南的情况吧。”
杨居正点点头,走到地图前。
他清了清嗓子。
“诸位大人,江南的局势,比表面看起来要复杂得多。”
他指着地图上的杭州。
“目前,江南的起义军大致分为三股。最大的一股,在杭州,号称有十万之众。虽然这个数字肯定有水分,但三五万人肯定是有的。”
他又指向苏州。
“第二股,在苏州,人数少些,但占据了漕运要道。苏州一乱,南北漕运就断了。”
再指向湖州。
“第三股,在湖州,人数最少,,应该只有一万出头,但地形最险,易守难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三股起义军,互相呼应,互为犄角。打一个,另两个就会来救。分兵去堵,又容易被各个击破。”
尉迟敬听着,脸上的表情开始认真起来。
杨居正继续说。
“而且,那些起义军虽然出身低微,但打了这一年多,早就不是当初的泥腿子了。”
“他们攻下州府,缴获了官军的兵器甲胄,装备不比正规军差。占据城池,有城墙可守。四处劫掠,有粮草可吃。更重要的是——他们知道,被朝廷抓住就是死路一条,所以打仗格外拼命。”
他看向尉迟敬。
“尉迟将军,您说三万人就够了。但三万人,要同时围三座城,还要防着他们互相救援,兵力是不够的。”
尉迟敬张了张嘴,没说话。
杨居正又道。
“而且,江南的地形,和北疆不一样。北疆一马平川,适合大军驰骋。江南水网密布,到处都是河、湖、港、汊。大兵团展不开,只能分兵推进。分兵之后,每一路的兵力都有限。若遇上伏击,很容易吃亏。”
他说完,退后一步。
“臣说完了。”
御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李承璟看向袁忠道。
袁忠道点点头,没有说话。但眼神里显然有几分赞许——杨居正说的,正是他担心的。
李承璟又看向尉迟敬。
尉迟敬挠了挠头,嘀咕道。
“奶奶的,这么麻烦……”
李承璟笑了笑。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杨爱卿说得对。江南的事,没那么简单。”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
“袁卿说的,也有道理——等明年开春,确实更稳妥。”
他顿了顿。
“问题是,我们等得起吗?”(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