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安静了片刻。
郑威刚刚被彩票、赞助商、门票这三板斧砸得哑口无言，本以为这场辩论就此结束了。可他万万没想到，李承璟还有后招。
李承璟靠在龙椅上，目光扫过殿内群臣，不紧不慢地开口继续道。
“而且，除了门票、赞助以及彩票三个项目之外，朕还有两个生财之道。其一，售卖周边商品；其二，利用明星效应吸金。”
郑威刚刚勉强理解了彩票、赞助商、门票的概念，脑子还在消化那些数字和算法。结果李承璟这里又蹦出来了两个新名词——“周边商品”“明星效应”。
这又是什么东西？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下意识地看向了一旁的杨居正。
杨居正是吏部侍郎，是李承璟最信任的文臣之一，也是最了解这些新政细节的人。之前彩票、赞助商、门票都是他负责解释的，郑威觉得他应该知道这两个新词的意思。
然而没想到，杨居正却是一愣。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眨了两下，然后看向郑威，用口型小声说道：“……这两点陛下没有和我讲过。”
他的表情有些尴尬，又有些茫然，显然是真的不知道。他以为李承璟已经把所有的计划都告诉他了，可现在看来，皇帝还留了一手。
不过他反应很快。他赶紧转过头，顺着李承璟的意思，躬身说道。
“臣等愚钝，还望陛下明示。”
谢晋、韩琪、文天洋也纷纷拱手，齐声附和。曹文忠更是拍马屁拍得飞起，说“陛下圣明，臣等洗耳恭听”。
其他大臣也赶紧跟上，一时间朝堂上满是“陛下英明”“陛下圣明”的恭维声。
李承璟点了点头。这正是自己想要的效果。不能让臣子把话全部说完，自己一定要留一手。如果什么事都让杨居正代劳，那皇帝的威严何在？如果什么计划都提前透露，那还有什么惊喜可言？
他必须要在关键时刻亲自出场，亲自解释，亲自画饼。这样才能让大臣们觉得皇帝深不可测，觉得皇帝的智慧不是他们能揣度的。
他要刻意营造一个高深莫测的形象，让所有人都摸不透他的底牌。
他轻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
“诸位爱卿，请听朕细细道来。”
他竖起一根手指。
“首先，就是这个‘周边’。朕可以让人把比赛中使用的同款用球，以及球员们穿的同款球衣，制作出来，在市面上溢价售卖。成本十文钱的东西，朕卖一百文。只要它的附加价值存在，那么自然就有人消费。有人喜欢踢球，就愿意花高价买一个和球星同款的球；有人喜欢某个球队，就愿意花高价买一件印着队徽的球衣；有人崇拜某个球员，就愿意花高价买一件印着他名字的球衣。这些东西，成本极低，利润极高。一个球，成本十文，卖一百文，净赚九十文。一件球衣，成本二十文，卖二百文，净赚一百八十文。这就是附加值的魅力。”
郑威想了一下。按照之前的推算，这个所谓的足球联赛一定会风靡整个直隶，乃至整个大乾。到时候肯定会有不少人痴迷于这项运动，痴迷于这些球队，痴迷于那些球星。那么这些足球以及球衣肯定也会成为畅销品，供不应求。一个赛季下来，光靠卖球和球衣，估计收益也要有个万两起步。这又是一笔不小的进项。
可他还没想完，李承璟又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其次，就是‘明星效应’。一支球队，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比赛沉淀之后，必然会吸引一部分球迷群体的支持。这些球迷会对球队产生感情，会对球员产生崇拜。而其中一些球员，自然会凭借华丽的球风、高超的技术，甚至只是帅气的容貌，而受人追捧，成为大众偶像。这些人，就是明星。”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这部分人，我们就可以为他们适当造势，把他们打造成明星球员。朕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比如说，某个明星球员在赛季结束后夺冠了，或者赢得了金靴奖，朕就顺势为他举办一场见面会。门票定一百文一张，大家可以在见面会上与明星球员交流，得到签名。这种模式，我们在直隶搞，一个城市举办一场，诸位爱卿觉得我们能获利多少呢？”
他说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看着群臣。
大殿里安静极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似乎是被李承璟这有些天马行空的想法给震惊到了。
不是觉得荒唐，是觉得太超前了。
他们从来没想过，一场球赛还能衍生出这么多生财之道。
他们只看到球赛本身，可李承璟看到的是一整条产业链。
球赛是核心，周边是延伸，明星是催化剂。环环相扣，层层递进，每一层都能赚钱。
正所谓走一步看十步，李承璟这何止是十步啊，他简直看到了百步之外。
在设立这个足球联赛之前，估计李承璟就想好了该如何收回成本甚至盈利了。他不仅要把花出去的银子赚回来，还要大赚特赚。
他不仅是在办比赛，是在做生意。
郑威站在大殿中央，手里的笏板垂了下去，肩膀也垮了。
他的脑子终于转明白了——不是他算错了账，是皇帝的账本比他多了好几页。
他只算了支出，可皇帝算的是收入和支出。他只看到了成本，可皇帝看到的是收益。他只想到了当下，可皇帝想到的是未来。
他的格局太小了，小到只能看到国库里的银子，而皇帝看到的是一条奔流不息的财源。
事到如今，郑威知道自己说得再多也没用了。
他再说下去，不但不会让皇帝改变主意，反而会让自己显得像个跳梁小丑。
他是个御史，不是傻子。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于是他退后了半步，深深鞠了一躬。
“陛下圣明，是臣愚钝了。臣目光短浅，只看到了支出，没看到收入；只看到了成本，没看到收益。臣惭愧。”
一旁的燕国公曹文忠冷哼了一句。
“知道就好，皇上的圣明岂是你能理解的？你一个御史，管好你的弹劾就行了。治国理财这种事，你差得远呢。”
郑威白了曹文忠一眼，嘴巴动了动，想回一句什么，可最终还是忍住了。他不想在朝堂上再跟这个老匹夫吵架，那有失他的身份。
他转过身，走回了自己的位置，把笏板抱在胸前，闭目养神，不再说话。
就这样，朝廷上的议论暂时被李承璟的宏大商业版图给压住了。
那些原本想跟着郑威一起反对的大臣，看到郑威都认输了，也就乖乖闭上了嘴。
他们心里清楚，皇帝已经把这笔账算得明明白白了，他们再说三道四，只会自取其辱。
郑威的反对，反倒成了李承璟展示宏图的机会。
他一个人站在朝堂上，把一个个质疑化解于无形。
他的智慧、他的远见、他的魄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散朝的时候，大臣们三三两两往外走，议论纷纷。有人说皇帝真是天纵之才，有人说足球联赛大有可为，有人已经开始盘算怎么从中分一杯羹了。
接下来的日子，京城的各个衙门忙得脚不沾地。
户部的人要核算预算，兵部的人要协调场地，工部的人要负责修建球场，礼部的人要制定赛程和规则。
杨居正被任命为联赛筹备委员会主任，统管一切事务，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他的案头堆满了各种文件——球队报名表、球员注册表、球场施工图、赛程安排表、赞助合同、彩票发行方案，每一样都要他过目签字。
那些有意向的工厂和商号，更是争先恐后地报名。
短短半个月时间，就有五十多家企业提交了申请。经过层层筛选，最终确定了二十支球队——十支来自国字头企业，十支来自私营企业。
他们来自各行各业——有纺织厂的，有煤矿的，有造船厂的，有商号的，有钱庄的。
每支球队都起了响亮的名字，设计了独特的队徽和队服。
各个球队的老板们挥舞着银票，开始挖人。他们从蹴鞠行会里挖角，从工人里选拔，甚至从藩属国请外援。
一时间，会踢球的人成了香饽饽，身价倍增。
有的球星年薪高达上百两，比工厂里的高级技工还高。各队的训练场地也陆续投入使用，每天都有上百人在球场上奔跑、传球、射门，喊声震天。
百姓们更是翘首以盼。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谈论足球。
茶馆里的说书先生把各队的情况编成了段子，酒楼里的食客争论着谁能夺冠，大姑娘小媳妇也开始研究哪个球员长得俊。孩子们用破布缝的球在巷子里踢，模仿着大人们的动作。
就在这万众瞩目的情况下，二十支符合资质的足球队注册完成了。
每支球队都有了自己的主场，有了自己的教练，有了自己的球员。
有的球队实力强劲，志在夺冠；有的球队重在参与，只求不垫底；有的球队野心勃勃，不惜重金挖人；有的球队精打细算，靠青训培养新人。
就这样，在八月底，赛程正式公布。而赛事的揭幕战则安排在入秋的第一天。（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