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没有目的地。
这是苏娇娇在离开领地后的第三天得出的结论。
他们离开的那天清晨,她以为重楼会往某个固定的方向走。
也许去马拉河,也许去东边那片从未踏足的稀树草原,也许去北边那座在地平线上若隐若现的孤山。
但重楼没有。
他只是走。
向南走了半天,在一棵金合欢树下趴下来睡了个午觉。
醒来之后又往西走,穿过一片她从未见过的荆棘灌丛,在一处干涸的河床边过了一夜。
第二天他又往北走,绕了一大圈,最后在一处视野开阔的缓坡上停下来,面朝日落的方向,看了很久。
苏娇娇趴在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夕阳把整片草原烧成了金红色,远处的金合欢树像一把把被点燃的火把,树冠在风中轻轻摇晃。
几只长颈鹿从地平线上缓缓走过,脖颈的剪影在夕阳中拉出长长的弧线。
“咪~”
她侧过头,用鼻尖蹭了蹭重楼的下巴。
我们这是在往哪儿走?
重楼的尾巴轻轻晃了一下。
“嗷。”
不知道。
苏娇娇愣了一下,然后喉咙里发出一声带着笑意的呼噜声。
不知道就同意自己的旅行要求?
重楼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
他看着她的眼神像是在说:有你在,去哪儿都行。
这家伙,都老夫老妻了,怎么还这么会。
她把脸埋进他的鬃毛里,发出一声含含糊糊的“咪呜”。
那就随便走呗。
重楼的尾巴用力晃了一下。
第三天,他们遇到了一片湿地,水面不大,但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一群鞍嘴鹳正在觅食。
那些鞍嘴鹳迈着细长的腿,在浅水中优雅地踱步。
苏娇娇的尾巴开始不自觉地摇晃起来。
她侧过头,想叫重楼一起看,却发现他根本没有在看鞍嘴鹳。
他在看她。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苏娇娇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
“咪!”
你看那边!好多鸟!
重楼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他又转回来,继续看她。
苏娇娇:“……”
算了。
她重新把注意力转回那群鞍嘴鹳身上。
苏娇娇想看得更清楚一些,往前又迈了一步,前爪踩进了水边的软泥里,整只爪都陷了进去。
她低头看了看那只陷在泥里的爪子,又看了看那群准备起飞的鞍嘴鹳,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把爪子拔出来。
她用力一拔。
“啵。”
爪子是出来了,但带起了一大片泥巴,那些泥巴不偏不倚,正好糊了重楼一脸。
苏娇娇看着他那副样子,想道歉,但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咕噜”。
然后又是一声。
然后她就完全忍不住了,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咕噜咕噜”的声音。
重楼看着这只笑成一团的苏娇娇,他伸出爪子,在泥巴里搅了一下,然后轻轻甩在苏娇娇的脸上。
苏娇娇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头,脸上多了一道黑色的泥痕。
重楼看着她这副样子,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
苏娇娇瞪大了眼睛。
“咪——!”
她扑进泥巴里,用爪子搅起一大片泥浆,朝重楼的方向泼过去。
重楼侧身一闪,大部分泥浆落空了,但还是有几滴溅到了他的脸上。
他没有反击,就站在那里,看着这只浑身沾满泥巴、正在泥水里扑腾的白狮。
苏娇娇见他不反击,又搅起一片泥浆,这次直接朝他脸上泼。
重楼还是没有躲。
泥浆糊了他一脸,顺着鬃毛往下淌,把他那张英俊的狮脸糊得面目全非。
苏娇娇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样子,得意地翘起尾巴。
“咪!”
重楼看着她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走上前,低下头,用自己那张糊满泥巴的脸,蹭了蹭苏娇娇那张同样糊满泥巴的脸。
苏娇娇被蹭得往后退了一步,但重楼跟上来,继续蹭。
从面颊蹭到额头,从额头蹭到颈侧,把身上的泥巴均匀地涂抹在对方身上。
苏娇娇被他蹭得“咪呜咪呜”直叫,蹭到最后,两只狮子都变成了泥狮子。
重楼终于停下来,退后一步,看着面前这只浑身是泥、只有那双蜜金色眼睛还亮晶晶的白狮。
苏娇娇也看着他,两只泥狮子在夕阳下对视。
然后,苏娇娇先笑了。
“咕噜噜……”
她走上前,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也不嫌他脸上有泥。
重楼的尾巴轻轻晃了一下。
然后,他带着她走到高地,开始给她舔毛。
泥巴被舌头一点一点地舔掉,露出底下纯白色的皮毛。
苏娇娇被舔得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等重楼把她舔干净了,她才想起来,他自己还是一身泥。
她翻了个身,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咪~”
该我了。
重楼看了她一眼,然后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前爪上,乖乖地让她舔。
苏娇娇伸出舌头,开始清理他脸上的泥巴,待舔到他的鼻梁时,发现那里有一小块泥巴已经干成了硬壳,她改用爪子,轻轻地抠。
重楼的鼻子被她抠得动了动,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苏娇娇停下来,看了他一眼。
重楼眨了眨眼,那眼神像是在说:没事,继续。
苏娇娇继续抠。
抠掉那块硬泥巴之后,她又把他的鼻梁舔了一遍,确认干净了才罢休。
直到太阳完全落山,月亮从东边升起来,她才终于把重楼那张脸清理干净。
苏娇娇累得趴在重楼身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重楼低下头,在她脑门上轻轻舔了一下。
“咕噜。”
辛苦了。
苏娇娇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
“咪呜~”
不辛苦。
月亮升到头顶,银白色的月光洒在这片湿地上。
那群鞍嘴鹳已经飞走了,湖面恢复了平静,倒映着满天的星星。
苏娇娇趴在重楼身边,看着水中的星空,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不用操心领地,不用操心幼崽,不用操心明天吃什么。
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停下来就停下来。
想玩泥巴就玩泥巴。
她侧过头,用鼻尖蹭了蹭重楼的面颊。
“咪~”
重楼下巴搁在她的背上,把她圈进怀里。
“咕噜。”
睡吧。
苏娇娇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他的鬃毛里。
她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把爪子搭在重楼的鼻子上。
重楼没有醒,只是把尾巴卷过来,圈住她的后腿。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把白色的皮毛和深棕色的鬃毛都染成了银灰色。
远处,苇莺开始歌唱。(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