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的成功让闹闹彻底坐不住了。
她在哥哥降落的瞬间就冲了过去,围着那只鸽子转了好几圈,用喙尖戳戳翅膀、戳戳胸脯。
然后她猛地转过身,看向重楼。
“叽——!!!”
那声鸣叫又尖又响,翻译过来就是:轮到我了!现在!立刻!马上!
重楼低头看着她。
闹闹仰着头,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瞪得溜圆,整只鸟散发着一种“我已经准备好了其实我早就准备好了只是刚才让哥哥先来”的迫不及待。
重楼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抬起头,用喙尖朝礁石滩的方向点了点。
“克。”
闹闹迫不及待地从巢穴边缘弹射而出。
苏娇娇站在巢穴边缘,看着小女儿那道歪歪扭扭但速度惊人的身影朝礁石滩飞去。
重楼走到她身侧,也看着那个方向。
礁石滩上,连续经历两次袭击的鸽群已经变得警觉了许多。它们不再像之前那样分散开来低头觅食,而是聚成了更紧密的队形。三只成年雄鸽站在鸽群外围的不同位置,伸着脖子四处张望,每隔片刻就会抬头看一次天空。
哨兵的数量从两只增加到了三只。
闹闹没有盘旋。
她没有观察鸽群的整体动态,没有寻找哨兵的位置,没有评估风向和攻击角度,甚至没有降低高度来隐藏自己的意图。
她的目光扫过下方的礁石,然后直接忽略了那群鸽子。
她盯上了礁石滩另一侧那群数量更庞大、叫声更嘈杂、姿态更嚣张的海鸥。
苏娇娇的瞳孔骤然收缩,重楼的右翼也绷紧了。
闹闹收拢了翅膀。
不是重楼那种克制的、半收拢的教学姿态,也不是静静那种谨慎的、反复微调的俯冲姿态。她直接把自己缩成了一个灰蓝色的球,头朝下,翅膀紧贴身体两侧,尾羽收拢成一条直线。
然后她朝着海鸥群最密集的中心位置,笔直地砸了下去。
她在短短几秒内就把自己的速度提到了一个对于幼隼来说近乎失控的程度。风声在她耳边尖啸,她的身体因为高速而微微颤抖,那双黄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纯粹的兴奋。
海鸥群发现了她。
负责警戒的海鸥同时发出尖锐的报警鸣叫。
“嘎——!!!”
上百只海鸥在同一瞬间抬起头。
它们看到了一道影子,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它们的正中心砸下来。
海鸥群炸了,上百只海鸥同时张开翅膀朝四面八方疯狂逃窜,羽毛在半空中乱飞,尖叫声响彻整片海滩。
闹闹冲进了这片混乱的正中心。
她没有锁定任何一只海鸥,没有攻击姿态,甚至没有伸出爪子。
她只是以那种近乎失控的速度,从海鸥群最密集的地方直直地穿了过去。
带起的气流把三只海鸥掀翻,它们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翅膀胡乱扑腾。另外两只正在往同一个方向逃窜的海鸥因为闹闹的突然切入而猛地变向,结果双双撞在一起,羽毛飞散,同时往海面坠去。
闹闹从海鸥群的另一端冲出来,在空中划出一道极其陡峭的弧线。
调头。
又冲回去了。
这一次她不再是直直地穿过,而是开始追逐。
她追上一只正在拼命往海面方向逃窜的海鸥,不是要抓它,只是用翼尖轻轻扫了一下它的尾羽。那只海鸥发出一声尖叫,速度骤然加快,一头扎进海浪里。
她在海鸥群中左冲右突,时而俯冲,时而急转,时而从两只海鸥之间的缝隙穿过,把它们吓得朝两个方向弹开。她的飞行轨迹没有任何规律可循,因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下一秒要往哪个方向飞。
她只是在玩。
苏娇娇站在巢穴边缘,看着小女儿在那片混乱的鸥群中横冲直撞。她的翅膀从紧绷状态慢慢放松下来,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复杂的“克”。
重楼站在她身侧,右翼依然保持着微微张开的状态。
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疯狂穿梭的身影,眼皮在不被察觉的瞬间跳了一下。
然后闹闹发现了她的猎物。
不是她主动锁定的。
是那只海鸥自己撞上来的。
它大概是整个海鸥群中最倒霉的一只。在闹闹第三次从鸥群中穿过的时候,它正好处于那个“被气流掀翻”的范围内。但它比其他被掀翻的同伴更倒霉,闹闹的翼尖在掠过时不小心碰到了它的翅膀,那一下其实很轻,轻到闹闹自己都没感觉到。
但对于一只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的海鸥来说,那一下轻触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它发出一声惨叫,整只鸟在空中胡乱扑腾,完全失去了方向感,朝着礁石滩边缘那块最显眼的白色岩石直直地飞了过去。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那只海鸥的脑袋结结实实地撞在岩石上,身体软了下去,从岩石表面滑落,掉在礁石缝隙里,一动不动。
闹闹在空中猛地停下来。
她悬停在那块岩石上方,低头看着那只躺在礁石缝隙里的海鸥。
它没有动。
闹闹歪着头,又看了一会儿。
还是没有动。
她降落在岩石上,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只海鸥,用喙尖戳了戳它的翅膀。
海鸥的身体软塌塌的,眼睛半睁着,眼珠还在微微转动,它没死,只是撞晕了,而且大概正处于一种“我是谁我在哪刚才发生了什么”的懵逼状态。
闹闹又戳了戳它的脑袋。
海鸥的眼皮动了动,但身体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闹闹的瞳孔在那个瞬间骤然亮了起来,她低下头,用爪子扣住那只还在翻白眼的海鸥,展开翅膀,朝悬崖风巢的方向飞去。
她的飞行姿态比来的时候更加歪歪扭扭,因为那只海鸥虽然个头不算大,但对于一只幼隼来说还是相当沉重的负担。
但她的速度一点都不慢,翅膀扇得又急又猛,整只鸟透着一股“快点快点我要回去炫耀”的急切。
她降落在巢穴边缘,把那只半死不活的海鸥重重地丢在苏娇娇面前。
“咚。”
海鸥的身体在岩石上弹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它的眼皮又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含含糊糊的、意识不清的“嘎”。
闹闹没有理会它。
她挺起胸脯,展开翅膀,整只鸟散发着一种“快看我快看我我抓到了这么大一只猎物”的骄傲光辉。
“克克克——!!!”
一连串又急又响的邀功鸣叫从她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苏娇娇低头看着地上那只还在翻白眼的海鸥,又抬起头看着小女儿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
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凑过去,用喙尖亲昵地蹭了蹭闹闹的脑袋。
“克克克——!”
闹闹的翅膀在那个瞬间抖得更欢了。
重楼站在巢穴边缘,低头看着那只还在偶尔抽搐一下的海鸥。
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
但如果仔细看,能看到他的眼皮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跳动。
苏娇娇一边用喙尖梳理着小女儿那身因为刚才那番疯狂操作而炸成蒲公英的绒毛,一边继续发出赞许的“克克克”声。闹闹趴在她面前,半眯着眼睛,享受着母亲的顺毛服务和赞美,喉咙里时不时发出一声餍足的“叽”。
母女俩构成了一幅“我家闺女最棒了”的温馨画面。
那只倒霉的海鸥躺在她们旁边,终于彻底晕死了过去。
......
数百米外的崖壁上。
小周笑得直抽气,“她根本就没有在捕猎!她就是在玩!纯粹在玩!”
画面里,那道灰蓝色的小影子在海鸥群中左冲右突,追着这只,吓唬那只,把上百只海鸥搅得天翻地覆。
老赵看着那些歪歪扭扭、毫无章法可言的飞行轨迹不得不同意,确实是这样。
小周又把画面快进到那只海鸥撞上岩石的瞬间。
“你看这只海鸥!它完全是被吓晕的!不对,是吓懵了然后撞晕的!”
“这叫什么?这叫‘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老赵没有反驳。
因为从客观事实来看,那只海鸥确实是自己撞上岩石的。闹闹甚至没有对它做出任何攻击性动作,她只是飞过它身边的时候不小心碰了它一下。
然后那只海鸥就自己把自己解决了。
小周把画面切到悬崖风巢,定格在闹闹叼着那只还在翻白眼的海鸥降落的瞬间。
“你看她的表情!那种‘我超厉害快夸我’的表情!她是真心觉得自己完成了一次完美的捕猎!”
然后画面切到苏娇娇的反应。苏娇娇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凑过去亲昵地蹭了蹭女儿的脑袋,发出同样响亮的赞美声。
小周笑得又开始捶桌子。
“赵导!一个敢夸!一个敢信!”
老赵看着画面里那对蹭在一起的母女,又看了看旁边那只眼皮微微跳动的重楼。
“娇娇对闹闹的教育方式,”他斟酌着措辞,“和她对静静的方式完全不同。”
“静静那边是精英教育,重楼亲自带,学的是最正统的捕猎技术。闹闹这边——”
他顿了顿。
“是鼓励式教育。”
小周在旁边补了一句:“不管干成什么样,先夸了再说。”
老赵没有反驳。
画面里,重楼终于动了。
他走到那只还在昏迷的海鸥面前,低下头,用喙尖把它翻了个面。
海鸥的身体软塌塌地翻过来,肚皮朝天,两只爪子蜷在胸前,姿态极其不雅。
重楼看着这只海鸥,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看正窝在苏娇娇翅膀底下享受顺毛服务的小女儿。
闹闹感应到父亲的目光,从苏娇娇的翅膀底下探出脑袋,发出一声清脆的“克?”
那声鸣叫翻译过来就是:爸爸,我是不是超厉害?
重楼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他走过去,低下头,用喙尖极轻极轻地碰了碰闹闹的头顶。
闹闹的翅膀在那个瞬间扇得像一面迎风招展的小旗子。
苏娇娇看着这一幕,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克噜噜”。她凑过去,用喙尖轻轻蹭了蹭重楼颈侧的羽毛。
重楼在她的触碰下微微眯了眯眼。
然后他转回去,把那只还在昏迷的海鸥叼起来,放到石头边缘,和静静抓的那只鸽子并排放在一起。
两只猎物。
一只死于精准的锁喉。一只死于撞晕。
重楼看着那两只并排的猎物,然后他转过身,走回苏娇娇身边,趴下来,把脑袋靠在她翅膀上。
“克噜噜。”
那声鸣叫翻译过来就是:算了,反正抓到就行。(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