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离开后,四口之家变成了双鸟世界。
苏娇娇趴在羽毛垫子上,用喙尖轻轻戳了戳重楼的翅膀。
“克。”
翻译过来就是:就剩我们俩了。
重楼低下头,看着她。
苏娇娇歪着头,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眨了眨。
“克克克。”
巢穴不用天天打扫了。
“克克。”
猎物不用捕那么多了。
她絮絮叨叨地念完了她能想到的所有“空巢的好处”,然后停了下来。
苏娇娇往重楼的方向拱了拱,把脑袋靠在他翅膀上。
那对宽大的灰蓝色翅膀在她靠过来的瞬间微微张开,把她整只鸟拢了进去。
“克噜噜。”
重楼低下头,用喙尖轻轻蹭了蹭她的头顶。
“克。”
两只游隼就这样依偎在巢穴边缘,看着那片空荡荡的海天。
过了很久,苏娇娇忽然把脑袋从重楼翅膀上抬了起来。
“克!”
她展开翅膀,从巢穴边缘一跃而起,然后悬停下来,转过身,看向还站在巢穴边缘的重楼。
“克利呦——!”
那声鸣叫带着上扬的尾音。
翻译过来就是:来啊!
重楼的翅膀在那个瞬间完全展开了。
他从巢穴边缘弹射而出,朝那道灰蓝色的身影追去。
苏娇娇带着他,朝礁石滩的方向飞去。
两只游隼速度放得很慢,像是在空中漫步。
不需要捕猎,不需要巡视领地,不需要教学,不需要做任何“有意义”的事。
就只是飞着。
苏娇娇忽然想到了什么。
“克!”
等我!
她转过身,朝悬崖风巢的方向飞去。
重楼悬停在原处,看着她的背影。
不一会儿,苏娇娇回来了,她的喙里叼着一片树叶。
她叼着那片树叶,飞到比悬崖更高的位置。
重楼跟在她身后。
她在高处悬停下来,低下头,看向下方的重楼。
“克。”
那声鸣叫翻译过来就是:接住。
然后她松开了喙。
那片绿叶从她喙中滑落,在半空中翻了个身,开始飘落。
不是直线下坠,是那种独属于轻薄物体的、飘忽不定的、无法预测轨迹的飘落。
重楼收拢翅膀,从下方朝那片树叶追去。
他的速度很快,快到那片树叶还在半空中打着旋儿,他就已经飞到了它的正下方。
然后他展开双翼,身体微微上浮,不是用喙去接,是用翼尖带起的那股气流。
树叶在即将落上他翅膀的前一刻,被那股轻柔的上升气流托住了。
它没有落下来,悬在了重楼右翼翼尖上方几厘米的位置,随着他翅膀的微微颤动而轻轻起伏着。
苏娇娇从高处俯冲下来,在重楼身侧悬停。
她歪着头,看了看那片悬在气流中的树叶,又看了看重楼。
“克克克——”
翻译过来大概是:行啊你,还挺会玩。
她的翅膀轻轻抖了抖,然后用自己的左翼翼尖,从另一侧切入,也带起一股气流。
两股气流在半空中交汇,那片树叶在交汇点上轻轻晃了晃,然后被推向了更高的位置。
两只游隼就这样用翅膀传递着那片小小的树叶。
每当它即将脱离气流范围开始下坠的时候,总会有一只翅膀精准地出现在它下方,用一股恰到好处的上升气流把它重新托起来,让它永远不落地。
......
摄制组的无人机早已升空,广角镜头把整片空域都框了进去。
小周盯着屏幕,嘴巴微微张着。
“赵导,他们这是在玩杂耍?”
他往前凑了凑,脸都快怼到监视器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在两只游隼之间上下翻飞的树叶。
“老夫老妻真会玩。”
老赵站在他身后不想说话。
画面里,苏娇娇又接住了树叶。
这一次她把树叶抛得格外高,然后和重楼同时从两侧切入,在空中画出一个完美的对称弧线。
两道灰蓝色的身影在树叶下方交汇。
翼尖与翼尖轻轻相触。
树叶从他们之间飘落。
夕阳在他们身后铺开整片橘红色的天空。
小周看着这个画面,忽然安静下来。
“所以他们这是终于把孩子熬走了,开始度蜜月了。”
老赵站也一直盯着屏幕。
“他们好像也比之前更自在了。”
......
画面里,那两只游隼已经结束了树叶的游戏。
他们没有立刻返回巢穴,而是并排悬停在半空中,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入海平面。他们的翅膀偶尔轻轻扇动一下,保持着那个不远不近的、翼尖几乎相触的距离。
夜幕完全降临的时候,苏娇娇和重楼才回到悬崖风巢。
苏娇娇趴在重楼重新铺过的羽毛床垫上,整只鸟都透着一股疲惫。她的飞羽边缘微微翘起着,胸腹部的绒毛乱七八糟。
但她一点都不想动。
今天飞得太尽兴了,那种没有任何目的、纯粹为了快乐而飞行的感觉,比捕猎还要消耗体力。因为捕猎的时候你会紧绷,但放松的时候,你连最后一点力气都会花得干干净净。
重楼蹲在她身侧,正在用喙尖帮她梳理那身乱成一团的羽毛。
苏娇娇趴在那里,半眯着眼睛,喉咙里偶尔发出一声“克噜噜”。
重楼梳完她最后一根歪斜的飞羽,把脑袋靠在她的翅膀边,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低的“克噜噜”。
月光从巢穴边缘斜斜地照进来,把他们叠在一起的影子投在岩壁上。
和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模一样。
但又不一样。
因为今夜,这个巢穴里只有他们两个。
重楼把脑袋往她的方向又拱了拱。
两只游隼就这样依偎在一起,在月光下安静地睡着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