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身体往前倾了倾,气势逼人,继续质问道:“更何况,他们向常委会汇报了吗?!就敢对一个厅局级干部动手!到底是谁给他们的权利?!反贪局如今都成什么样子了?吕梁在反贪局坐镇这么久,难道就是让他们这么无法无天的吗?!”
高育良此刻彻底火力全开,言语如刀,句句戳中要害。他将心中的愤怒、失望与不满尽数倾泻而出,对着田国富,也对着在场所有常委,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田国富被高育良说得哑口无言,脸颊涨得通红,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呐呐地辩解:“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此事或许另有隐情……”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剩下高育良粗重的呼吸声,以及众人复杂难言的目光。
高育良则重新坐下,指尖轻轻叩了叩光滑的桌面,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讥讽的嗤笑,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慢悠悠地对着田国富开口道:“另有隐情?”
他话音落下,屋内的气氛瞬间凝滞了几分,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眸里,藏着不容置喙的审视,紧接着又追问道:“那你倒是说说,到底是什么隐情?”
田国富被高育良这突如其来的追问堵得哑口无言,脸上的神色一阵青一阵白,心里更是焦躁不已。他本是随口一提,压根没琢磨出所谓的隐情,此刻被高育良直接架在火上烤,进退两难,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满心都是无从化解的头疼。
见田国富这般窘迫模样,高育良嘴角的笑意彻底敛去,鼻腔里发出一声冰冷而不屑的冷哼,随即转头看向沙瑞金,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笃定与指责:“瑞金同志,我早说了,检察院这边没有合适的领导牵头主持工作,很容易出乱子,你看,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闻言眉头微蹙,一脸无语地望着高育良,心里暗自腹诽:你早说什么了?他清晰地记得,此前的常委会上,本是要敲定检察院负责人的人选,自己原本是打算推李建设上位,偏偏是高育良在一旁百般阻挠、故意捣乱,才导致任命事宜被迫推迟。
谁能料到,会议刚结束没多久,就偏偏出了刘新建自杀这等惊天大事。
压下心头的不悦,沙瑞金不想再纠结过往的口舌之争,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推脱的决断,直接开口:“育良同志,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当务之急,还是先商量商量这事情该如何处理!”
高育良听罢,便垂眸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再也不发一言。
事情该如何处理?这汉东的大事,从来不是他一个副书记能说了算的,终究要上常委会集体讨论。更何况,如今这烂摊子,明摆着是沙瑞金这个新任省委书记的麻烦,可不是他高育良的。
刘新建此番自杀,在汉东官场无疑是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整个汉东官场都得为之震动。
要知道,刘新建可是正儿八经的厅局级干部,更是曾荣立三等功的功勋人物,身份特殊,分量极重。
汉东的官场,向来讲究斗而不破,如今出了这等事,各方势力的平衡瞬间被打破,局势变得愈发微妙。
沙瑞金坐在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心里也是愁绪翻涌,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眼下最棘手的,就是要不要坐实刘新建的违纪违法问题。
常言道人死债消,更何况对方是一位厅局级干部,还有功勋在身。
若是执意继续追究,难免会落得个不近人情的名声,外界定会指责他刚到汉东,就毫无容人之量,到时候必然会引来各方不满,无形中树立诸多对手,后续的工作开展只会举步维艰。
可若是就此作罢,不再追究,那他空降汉东的任务,怕是彻底无法完成了。
刘新建是他撕开赵家利益集团缺口的关键突破口,是撬动汉东顽固势力的重要支点,一旦放弃,之前的所有部署都将付诸东流。
更让他忧心的是,即便不追究,也落不到半点好。
外界只会传言,他沙瑞金初到汉东,就步步紧逼,逼死了一位厅局级干部,还是曾为国家立下功劳的三等功英雄。如此一来,他的政治声誉尽毁,在汉东的工作彻底无法开展,到头来只能落得个满盘皆输的下场。
想到自己如今进退维谷的艰难处境,沙瑞金心里的火气直往上涌,恨不得当场问候侯亮平的先人。
这侯亮平行事太过冒进,全然不顾全局局势,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把事情逼到绝境,这不是明摆着让他这个沙书记左右为难、陷入被动吗?
会议室里的凝重气氛挥之不去,众人正围着刘新建自杀的烂摊子一筹莫展,李达康突然挺直身板,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众人,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严肃,骤然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刘新建的事情可以先放放,但是,侯亮平这个已经停职反省的同志,居然能擅自带着反贪局的人闯油气集团,这怎么能允许呢?”
他这话一出,屋内的气氛又添了几分微妙的张力。
李达康对侯亮平的反感,从来都摆在明面上,绝非一时半刻的嫌隙。
侯亮平空降汉东后,行事雷厉风行,丝毫不顾及官场规矩,接连触碰他的底线,搅乱了汉东官场,更是抓了他前妻,李达康心里早就积了不少火气。
如今恰逢刘新建出事,沙瑞金深陷两难困境,这般绝佳的落井下石机会,向来杀伐果断、睚眦必报的李达康,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要借着这个由头,狠狠的按死侯亮平。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本就因刘新建的事心力交瘁,额角隐隐泛着疲惫,听到李达康这番话,他缓缓抬眼,满是心累地瞥了李达康一眼,心里满是无奈与不悦。
都到了这般火烧眉毛的关头,李达康不想着帮他这个一把手分忧解难,反倒揪着侯亮平的事不放,一门心思搞内部争执,难道看不出他此刻正被刘新建的事架在火上烤,处境举步维艰吗?
这份不合时宜的发难,让本就棘手的局面变得更加复杂,沙瑞金只觉得心头的疲惫又重了几分,连开口的力气都添了几分乏意。(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