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夫叹了口气,转身走到药柜前面,拉开了一个抽屉。
“我给你开几副保胎的药。但丑话先说在前面,以你的身体底子,就算吃药也不一定保得住。”
“谢谢。”
“你也别谢我。”老大夫头也没回,手指在药罐子上一个一个点过去。
“我行医四十年,最怕遇到你这种病人。”
苏清雪没接话。
老大夫拣好药,包了三副,搁在桌上。
“一天一副,饭后服。你要是连饭都不吃,这药白喝。”
“我会吃。”
“另外。”老大夫走回来,语气更严肃了。“从今天起,不准再去城外了。”
苏清雪的眉头动了一下。
“不准走长路,不准搬重物,不准受凉,不准摔跤。你现在的身体经不起任何折腾,再折腾一次就不是你进诊所了,是进棺材。”
苏清雪沉默了几秒。
“好。”
这个“好”字说出来的时候,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不去废墟了。
不找了。
至少暂时不找了。
林渊蹲在诊室的角落。
他的双手抱着自己的脑袋,十根手指插进头发里,指节发白。
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是不想说。
是没有资格说。
他是个混蛋。
他自己说过的。
苏清雪也说过的。
但他没想过,他混蛋到了这种地步。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里闪了一行小字。
【灵魂映照法阵持续中。】
【当前回放进度:苏清雪精神创伤核心层——第二层。】
诊室里,王婶扶着苏清雪站起来。
苏清雪接过那三副药,夹在腋下,另一只手撑着桌沿。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老大夫。
“我还能走多远的路?”
老大夫看了她一眼。
“你家门口到巷子口。再远不行了。”
“好。”
她转身出了门。
王婶跟在后面,一路扶着她走回了那间小屋。
路上王婶一直在哭,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你这个傻丫头”之类的话。
苏清雪一句都没接。
到了屋里,王婶把药熬上,端到床边。
苏清雪坐在床上,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药很苦。
她把碗放在床头柜上,把被子拉上来盖到胸口。
“王婶。”
“嗯?”
“谢谢你。”
“你跟我说谢谢有什么用。”王婶擦着眼睛,把药碗收走。
“你活着就是最大的谢谢了。”
苏清雪没再说话,闭上了眼。
过了很久。
呼吸慢慢平了。
林渊站在床尾,离她不到两米。
他伸出手。
碰到了那面看不见的墙。
他把手掌贴在那面墙上,没有收回来。
手心全是汗。
……
苏清雪开始了所谓的保胎。
不过就是不去废墟了而已。
每天躺在床上,吃王婶送来的饭,喝大夫开的药。
但她的身体没有好转。
脸上的肉一天比一天少。
手腕细得像两根干柴。
有时候从床上坐起来都要撑着床板歇半天。
王婶每天来三趟。
早上送粥,中午送饭,晚上来收碗。
每次来都要站在床边看她半天,说话的语气越来越轻,像怕吓到她。
“今天吃了多少?”
“半碗。”
“就半碗?”
“吃不下了。”
“那喝点汤。”
“好。”
苏清雪喝了两口汤,放下了。
王婶没再劝。
有一天夜里,林渊看到苏清雪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她没有开灯,就那么躺在黑暗里。
手慢慢地移到了肚子上。
“你听到了吗?”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是怕吵醒谁。
“外面下雨了。”
屋外确实在下雨,雨点打在窗户上,啪嗒啪嗒的。
“你爸爸是个骗子。”
她的手在肚子上轻轻动了一下。
“但你不是。”
“你是真的。”
林渊站在床尾。
离她不到两米。
他伸出手,想碰她放在肚子上的那只手。
指尖抵在了那面看不见的墙上。
他没有再砸了。
就那么把手贴在上面,五指撑开。
隔着一层什么都没有的空气。
隔着一个他无论如何也跨不过去的距离。
……
场景继续往前推。
苏清雪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有一天半夜她翻了个身,发现枕头上有血。
从鼻子里流出来的。
她抬起手擦了擦,指尖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她用袖子把鼻子堵了一下。
等血止住了,把枕头翻了个面。
翻了个身继续睡。
第二天早上王婶来送饭。
看到枕头翻过来那面露出的边角上有一片暗色的血渍,端碗的手没拿稳,汤差点泼了。
“这是怎么了?”
“没事,夜里上火,流了点鼻血。”
“流了点?”
王婶伸手把枕头翻过来看了一眼。
那片血渍有巴掌大。
她的眼泪啪嗒就掉下来了。
“苏姑娘,你再这样下去,大人孩子一个都保不住!”
苏清雪靠在床头,看着她。
“王婶,别哭了。”
“我不哭谁替你哭?你自己不会哭的!”
苏清雪嘴角动了一下。
“我知道。”
“你知道个什么!”
苏清雪的目光落在窗户上,雨停了,阳光从窗格子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一个的亮格子。
“但我还是要试一试。”
王婶捂着脸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哭得说不出话。
林渊靠着墙。
他不知道这是第几次看苏清雪流血了。
也不知道这是第几次看王婶哭了。
他只知道自己站在这个幻境里,什么都做不了。
场景又在变。
枕头上的血渍消失了,窗外的雨消失了,小屋的墙壁又重新模糊,然后凝结。
这一次,林渊听到了楼下传来马蹄声。
不是一匹马。
是一辆马车。
车轮碾过石板路面的声音很清晰,停在了小屋楼下。
有人下了车。
脚步声从楼道里传上来,很稳,很沉,每一步都像踩在鼓面上。
还有一根什么东西在地板上一下一下地敲着,法杖敲击石阶的清脆声响。
苏清雪躺在床上,听到了敲门声。
王婶去开了门。
门口站着一个穿深灰色导师袍的老人。
头发花白,拄着一根刻满符文的法杖,背脊笔直,一双眼睛在深陷的眼窝里亮得不像话。
王婶没见过这种阵仗,往后退了半步。
“您找谁?”
“苏清雪。”
老人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我是她的老师。帝都魔法学院,赫尔曼。”(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