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向御座,再次深施一礼:
“其一,废藩镇、设知州通判,可先从中原、河北诸镇试点。”
“安抚恭顺节帅,厚赏其功、明夺其权,再逐步推向边镇,避免一刀切而引发兵变。”
“其二,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可先从宗室勋贵、朝中重臣做起,以身作则,再推行至天下,令百姓信服、士族归心。”
“其三,火耗归公,可先核定各地损耗定额,严令禁止私加火耗。”
“对贪墨者严惩不贷,同时适当增补地方官吏俸禄,减少抵触之心。”
“臣深知,陛下志在复汉唐旧境、定四海一统,革新之举,乃是必经之路。”
“臣愿辅佐陛下,循序渐进、稳扎稳打,既除积弊、又安人心,助陛下稳固大唐基业,永绝乱世之祸。”
“至于最终圣裁,全凭陛下决断。臣万死不辞,全力配合朝廷推行新政。”
说完他跪倒在地,伏地叩首,不再多言。
李炎看着阶下匍匐的老臣,沉默片刻,缓缓开了口:
“冯令公所言,虽有道理,却太过保守。”
他从御座上站起身来。
他的目光越过冯道,越过桑维翰,扫向方才出班反对的每一个人。
“诸卿口口声声,以边防空虚、士族体面、地方难处为由阻拦新政。”
“朕问你们一句……”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你们怕的,真是社稷安危?”
“还是怕削了你们的兵权、免了你们的特权、断了你们的私财?”
满殿寂静。
杜重威跪在地上,冷汗从鬓角滑落。
豆卢革和卢文纪同时垂下了头。王溥攥着袍袖的手在发抖。
李炎迈步走下丹墀,站在杜重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唐末百年战乱,根源何在?”
“就是节度使集军、政、财、人事于一身,私兵自用、赋税自留、官属自除。”
“藩镇似国,节帅如君。”
“才弄得生灵涂炭、中原板荡,五代八姓,血流成河。”
他的目光从杜重威头顶越过,扫向丹墀东列每一个入朝节帅,“朕今日废节度、设知州通判,不是削功臣,是复大唐旧制,断割据祸根。”
“有功之臣,朕给高官、给勋爵、给厚禄、给宅第子孙恩荫。富贵不减一分。”
“但若想再拥兵自重、割据一方,倚仗兵权要挟朝廷。”
“朕告诉你们,痴心妄想!”
他转向武将班列,声音斩钉截铁:
“边防空虚?有朝廷禁军,有北疆铁骑,有忠勇边将镇守。”
“地方防务,由朝廷统筹调度,何须私藩掌兵、尾大不掉?”
杜重威的肩头在微微颤抖。
刘知远在班列中整了整袍袖,大步出列。
他在杜重威身侧站定,朝李炎抱拳行礼,声如洪钟:
“臣刘知远,附议陛下。臣镇河东多年,深知藩镇之弊。”
“有功则骄,有兵则横,尾大不掉,终为社稷之患。”
“臣已自请卸去节钺,愿为天下先。”
高行周紧随其后,出班抱拳:“臣高行周,附议。”
“高家世代从军,藩镇之害,亲眼所见。”
“陛下废节度、设知州通判,正是釜底抽薪之策。”
杜重威跪在地上,看着身侧两个节帅一个接一个地站出来支持废藩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咬了咬牙,终于叩首道:“臣杜重威,亦愿遵旨。”
“成德镇兵马钱粮,悉听朝廷调遣。”
李炎没有再看杜重威,转向豆卢革和卢文纪。
两个世家老臣被他盯得背脊发凉,不约而同地垂下了头。
“尔等自诩诗书传家、朝廷柱石,占良田万顷、聚家产巨万。”
“平民百姓田少丁重,岁岁完税输粮,偏偏官绅世家免税免役,坐享万民供养。”
他的声音不高,“这公道何在?何为士大夫?”
“当为国分忧、为民担责,不是仗着门第官身,独占膏腴、逃避国课。”自
“今日起,无论宗室勋贵、文武官员、世家大族。”
“有田便纳税,有产便完粮,无一人可例外!”
“想靠着身份特权永世避税,盘剥小民、掏空国库。此风,朕必禁之!”
豆卢革的胡须在发抖。
他想反驳,但嘴唇嚅动了数次,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卢文纪的脸涨得通红,终究也只是将头埋得更低。
“旧制按丁征粮,无田贫民也要交钱服役。”
“富家大户人少田多,负担极轻;”
“穷苦小民田少丁多,不堪重负。”
“致使百姓逃丁、流民四起、户籍崩坏。”
”摊丁入亩,按田征税、不以丁论,是济贫民、均贫富、固户籍、安百姓。”
李炎的目光从豆卢革脸上刮过,“只顾及豪门私利,不顾天下黎民疾苦。”
“这等见识,不配在朝堂论政!”
豆卢革腿一软,跪倒在地。
卢文纪跟着也跪了下去。
李炎转身,最后看向王溥。
王溥被他看得一个激灵,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火耗本是税银熔炼损耗,定额公派,理所应当归入国库。”
“而今地方官吏私自加征火耗,层层盘剥、中饱私囊,把朝廷正税当成自家敛财门路。”
“苦的是百姓,亏的是社稷。”
“火耗归公,是堵贪腐之门、清吏治之源。”
李炎的声音陡然凌厉,“谁若再以地方用度为借口,私加火耗、盘剥小民。”
“朕不与你辩口舌,直接下狱查抄、从严论罪,绝不姑息!”
王溥扑通一声跪倒,额头贴着砖面,再不敢抬起来。
李炎迈步走回御阶,转身面朝满殿文武。
他扫过大殿群臣。
“废藩镇、设知州通判是固本。”
“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是安民。”
“火耗归公是肃吏治。”
“三策,利社稷、利万民、利大唐百世基业。”
“朕意已决,即刻颁行!今后朝堂只论公心、不论私利。”
“再有敢假借边情、门第、故例阻拦新政者。”
“便是逆潮流、负苍生,朕绝不轻饶!”
殿中沉寂了一瞬。
桑维翰抬起头来,苍老的脸上热泪纵横。
他重重叩首,额头撞在砖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声音颤抖着喊道:“吾皇圣明……!”
冯道紧随其后,伏地叩首。
景延广、刘知远、高行周、杜重威,文臣武将,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
豆卢革和卢文纪跪在地上,汗水从鬓角滑落,嘴唇嚅动着,最终也只能跟着叩首。
王溥将额头贴在冰冷的砖面上,不敢抬头。
满殿文武跪了一地,齐齐山呼:“吾皇圣明……臣等谨遵圣谕!”(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