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天启军大都督府。
赵匡胤正与石守信、韩令坤、王朴核对各营兵籍册,亲兵从辕门外飞马驰入,手中高举一封八百里加急。
赵匡胤拆开漆封,目光扫过纸面,整个人忽然静住了。
石守信见他神色有异,刚要开口询问,赵匡胤忽然仰头大笑。
“陛下……陛下这一手,千古罕见!”
他将诏书往案上一拍,站起身来,在堂中来回踱了几步,眼中精光四射。
“某熟读史书,深知历朝历代最大难题就是兵、粮、财、民无法兼得。”
“汉武帝北击匈奴,耗空文景之治数十年积蓄,天下户口减半。”
“隋炀帝三征高句丽,耗费国库,埋下二世而亡的隐患。”
“便是本朝前代,石敬瑭割让燕云,追根溯源也是朝廷养不起边军。”
他转过身,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激赏:“你们看陛下这一举措,北征辽西,不动国库一分、不调中原一粮、不加百姓一赋。”
“军粮由皇家公司自筹自运,从江南、新罗、日本购粮,走海路直输幽州。”
“这不是打一仗两仗的权宜之计,这是彻底打破了千年以来军政财政的死局!”
“打赢不耗国库,拓土不伤百姓,出兵不被朝堂掣肘。”
“陛下此政,是创世新法。”
他将诏书递给石守信。
石守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抬头时眼中也是抑制不住的惊讶。
“如此说来,我等北伐的粮草甲仗,全部由皇家公司借贷供应?”
“战后以关外屯田赋税和渤海海贸特许经营权分期偿还?”
“这不是等于朝廷一分钱不花,就把辽西拿下来了?”
“历代皇帝御驾亲征也要征调民夫、加派赋税,从来没有这样体恤民力、又不误战机的做法。”
“还不止于此。”韩令坤接过诏书快速扫完,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
“此前某最担心的,不是打不过契丹人,而是刚出兵就有人拖后腿。”
“诸如粮迟、饷断、文臣弹劾、朝堂争议、让我等中途被迫收兵。”
“如今粮自皇家来,账自御史核,权自陛下授。”
“大都督手握临机专断之权,再无人能从中掣肘。”
“这对前线将士来说,比多给一万人马还踏实。”
赵匡胤重新在案后落座,将诏书端端正正放在面前。
“诸位,某再给你们说一层。”
“陛下创建皇家公司,不只是为了方便北伐。”
“你们仔细想想,皇家公司贯通东海、渤海、南海全域,内河漕运、远洋海舶、沿江仓储遍布各州。”
“这是独立于户部、朝堂、士族之外的帝王私财体系。”
“从此以后,征伐、救灾、开边、新政,皆可不看任何人的脸色。”
“历朝以来世家豪族垄断了土地和赋税,如今他们再也掐不住朝廷的喉咙。”
“圣上格局,远超群臣。我等能做的,便是打好这一仗。”
他铺开辽西舆图,开始点将:“石守信,你率北防营步卒两万为前锋,出榆关,沿傍海道东进。”
“第一目标锦州,锦州汉军人心离散,招降政策已铺开,城内有内应接洽。”
“你的策略是围而不攻,以招抚为主。”
“若降,则封存府库、整编降军;若守,则玄甲铁骑强行破城,强行借接管。”
“耶律敌禄仅数千骑兵困守白川州山地,不敢主动与我军野战。”
“韩令坤:你率五千轻骑,出榆关后向北迂回至白川州山前,扼守所有山口要道,困死耶律敌禄。”
“不深入山地死战,只围不攻。”
“待锦州拿下之后,两军合围,再行劝降。”
“王朴:你留守幽州大营,统筹全军粮草接收与账籍核算,与和相公对接皇家公司幽州分号。”
“所有借贷物资,逐笔登记造册,三方签押。”
“军中若有贪墨挪用者,无论品级,一律军法处置。”
“吾等领命!”三人齐齐抱拳。
青州,登莱水师大营。
符彦卿坐在正堂,面前案上摊着那份刚送到的黄绫诏书,旁边坐着监察使吕余庆。
“老吕,某打了一辈子仗,从未见过朝廷供军如此利落。”
“某年少随父征战,后来独镇各州。”
“每一回出征,都要跟户部磨、跟漕运磨、跟文官磨。”
“粮草迟一日,前线便多死人,饷银迟一月,军营便多逃兵。”
“朝廷那些文臣坐在汴梁城里,批一张调粮文书要盖七八个印,等粮到了前线,黄花菜都凉了。”
“如今陛下以私商养兵,不动国库一分,不取百姓一粟,皇家公司从江南购粮,走海路直输前线。真圣君也。”
吕余庆面上带着几分笑意:“符老将军,下官倒是觉得,陛下这套新政最厉害的地方,不只是解决了粮饷问题。”
“你看,粮从商行出,账由御史核,军商各司其职,每一笔借贷都立券在册、代偿有期、账目公开。”
“武将只管打仗,商行只管运粮,将帅和文官也贪不了钱。”
“既成全了武将战功,又用制度锁死了贪腐,还堵住了朝堂上那些文臣的嘴。”
符彦卿靠在椅背上:“李海东那老小子跟老夫打了大半年的交道,从最初磕磕绊绊到后来配合无间,这套模式总算是磨合出来了。”
“如今倒好,直接把这套登莱的成熟经验搬到了幽州,让赵大郎也尝尝甜头。”
他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传令下去,全军即刻整船,所有海鹘大船、福船运舰、民间商船三日内完成最后的检修与装载。”
“皇家公司运来的江南新粮已在沙门岛囤了足够数万大军食用数月之需,甲械、冬装、药材也已分批运达。”
“令都虞候李重进负责海上编队与航线调度,渡海时辰、滩头选择、登陆顺序务必精确到每一条船。”
“同时。所有士卒登船前统一整编,严格执行军商分船。”
“即刻起,全军进入待命状态,赵元朗信件一到,我部即取辽东!”
吕余庆站起身,叉手道:“下官便去安排。”
符彦卿点了点头,目送他大步出帐。
然后独自站在舆图前,苍老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他打了大半辈子仗,从沙唐打到前晋,又打到今天。
从来没有哪一仗,能这么爽快。(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