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退出评论区,向下一滑,新的视频涌现出来。
【“只要我的诗稿尚存,他们就不会被遗忘#杜甫”】
天幕先是一暗,随后亮起。
整片天地骤然暗下,悬浮在所有人头顶的巨大天幕缓缓亮起,刺目的金光撕裂沉沉黑幕。
画面里是恢弘到压迫人心的上古大殿,两侧立着数丈高的彩绘古壁画,画中古人衣袂古朴,神态肃穆,静静分列两旁,如同沉默伫立千年的守殿侍者。
大殿正中,两扇巨幅黄金垂帘从殿顶垂落,一道笔直耀眼的金色光柱顺着帘缝倾泻而下,直直砸在高台之上。
高台台阶层层向上,尽头只看得见一道孤身背影,那人端坐于台阶之上,脊背挺直,独独面对着这通天金光,渺小身影在偌大宫殿里显得孤寂又威严。
紧接着,画面缓缓消散,视频开始播放。
漆黑天幕骤然亮起一支古旧狼毫笔,笔墨暗沉,静静浮在浊色墨纸之上。
【“那些真正写史的人。”】
镜头切至一只素白修长的文人手,指尖稳稳攥住笔杆,衣摆青绿,眉眼藏在画面之外。
【“从来高视阔步。”】
画面一转,恢弘古朝夜市铺开,圆月悬在飞檐楼阁上空,街上游人往来,仕女、书生、商贩错落而立,烟火漫卷街巷。
【“从来惜墨如金。”】
镜头拉远,整片古城夜景尽收眼底,秋风卷着黄叶,往来行人皆是史书里不起眼的平凡众生。
【“从来不肯为这些微渺的众生作传。”】
【“从来不屑于书写他们的喜怒哀乐。”】
漫天赤红墨色翻涌成沙场,将士骑马持戈冲锋,旌旗烈烈染透长空,乱世征战的图景一闪而过,转至水墨旗帜飘飞的远景。
【“那我,便把这些人的模样,黑白分明的描摹下来。”】
【“将这些寡妇、征夫、和乞丐,一同立于王侯将相的身旁。”】
画风骤变,鎏金质感的巍峨石山矗立,天际悬着一轮日蚀,光影冷淡肃穆。
【“让他们也千古不朽!”】
柔软米白色纱幔层层缠绕,纱帐深处燃着一点孤灯,一名身着素色古装的女子独坐其间,身形单薄落寞。
【“让他们也永世长存!”】
画面再次切回那支狼毫,笔尖垂落浓黑墨汁,文人的手再次入镜执起毛笔。
【“只要我的诗稿尚存……”】
镜头定格执笔的手部特写,笔墨蓄势待发。
【“他们就不会被遗忘。”】
最终画面推向大殿深处,金辉光柱自殿门正中倾泻而下,一人背对镜头立于高台,两侧巨幅古人物壁画静静矗立。
视频缓缓暗下。
看着缓缓暗下的视频,林澈陷入了恍惚。
回过神来,林澈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
“杜甫啊……”
“穷亦兼并天下啊……”
话落,林澈打开搜索框,搜索杜甫。
视频跳转。
暮色低垂,湘江水面泛着灰白色的光。
一艘破旧的乌篷船搁浅在岸边,船上坐着一个瘦削枯槁的老人。
江风卷着雪花掠过他花白的头发,他的神情平静而空洞,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画面右上角,一行细小的墨迹浮现——“安得广厦千万间”。
下方另起一行,字迹略大:“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画面最上方,用粗重的笔迹写两个大字:【“杜甫”】。
左下角一行小字:“一个人,从山顶跌进泥里,却替所有在泥里的人,看见了光。”
右下角标注:“诗圣 · 一生漂泊”。
底部居中位置加一行细字提示:“本期视频时长,含泪量极高,建议备好纸巾。”
他看了一眼封面:“从山顶跌进泥里……这个说法有点扎心。”
他点了播放。
天幕亮起。
画面开场,是一片灰暗的江天。
湘江的水像是被冻住了,沉沉的。
一艘破旧的乌篷船搁浅在岸边。
一个老人仰面躺在船板上,身上盖着一件破旧的棉袍,棉袍上满是硬痂和污渍,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一个老妇人坐在他身边,手背皲裂得像老松的树皮,掌心全是老茧。
老妇人俯身将棉袍往上拉了拉,动作极轻极慢,像是怕弄醒他。
画面缓缓拉近老人的脸。
干瘪、瘦削、头发花白,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他的呼吸很浅很弱,像一根随时会断的丝线。
他的左耳聋了,牙齿也掉得没剩几颗,一双手枯瘦得只剩骨架,连蜷起指节的力气都没有。
旁白的声音从画面深处传来,苍老、沙哑、气息微弱,像是一个即将走到终点的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说话。
【“大历五年的严冬,湘江的冷风像淬了冰的钝刀,顺着乌篷船的裂缝一寸寸割削着我残喘了五十九年的躯体。”】
【“江水暴涨,将我们一家的破船死死困在耒阳的方田驿。这已经是断粮的第五天了。”】
老妇人的手背轻轻贴在他干裂的嘴唇上,用掌心感受那微弱的气息,像是在确认他还活着。
【“老妻杨氏……”】
旁白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把我那一件结满了硬痂的破棉袍又往上拉了拉。”】
【“他的手背皲裂的像老松的树皮,掌心全是老茧,再也找不到当年在洛阳初见时那‘清辉玉臂寒’的半点影子。”】
画面里闪过一个年轻的女子侧影,素衣、清瘦、眉眼温润,手腕细细的,像是刚从诗句里走出来的轮廓。
那个影子与眼前这个干瘦老妇人的身影重叠了一瞬,像是两幅画叠在了一起。
天幕上弹幕飘过:
【“这开场的画面……太沉重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