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衾萝脚底的伤,是最大的问题。
宋迦木抱着她,每一次转身、提速、藏匿,都受影响。
甚至掏枪,也掏得不快……
就算枪里面,只有一颗可有可无的子弹,那也是影响他拔枪的速度。
他迫切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来安顿宋衾萝。
宋迦木拐进一条胡同,没走几步,就发现尽头是一堵土墙,无路可走。
他想转身,又听到一波人的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
这时,胡同侧面一扇不起眼的木板门突然被推开,一只小手伸了出来,拽了拽他的衣角。
是之前那个小男孩。
“进来吧。”小男孩的声音压得极低。
宋迦木没有多想,抱着宋衾萝,弓着身,迈入那扇小小的木门。
一股混杂着咸腥味与柴火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墙壁上点着油灯,贴着已经翘边的年画,屋内狭小,却被收拾得干净整洁。
貌似是小男孩住的地方。
小男孩领着他们,踏着吱呀作响的楼梯,爬上了阁楼。
阁楼里昏暗逼仄,层高很低,宋迦木站直了会碰到头顶的横梁,
宋迦木踢开了一堆纠缠的渔网,腾出一块空地,放下了宋衾萝。
已经半个多小时了,他抱着宋衾萝的手臂,酸麻得几乎失去知觉。
“为什么收留我们?”宋迦木叫住那个准备离开的小男孩。
小男孩定定地看着他,脸上还粘着煤灰:
“村里面的人说,你们捅伤了帕恩少爷。是我给你指路,如果你们被抓,我们家也会危险。”
想到这里,宋迦木又掏出了钱,递给男孩:“赔你红薯的钱。”
男孩看了看:“我不要你的钱,但我想你帮我个忙。”
宋迦木那握着一沓大钞的手定在半空,并未收回。
他咧了咧嘴角:“能花钱解决的事,我不会提供第二个解决方案。”
男孩不语,看着钱无动于衷。
就在这时,楼阁的楼梯“吱呀”作响,那位妇人也爬上了楼阁。
小男孩见状,一把夺过宋迦木的钱,马上就揣进自己的兜里。
妇人进来后,楼阁更显拥挤,所幸她没过多停留。她放下了一盆热水和一条毛巾,指了指宋衾萝,然后就拉扯着小男孩离开。
在楼梯入口,给他们拉上一块厚重的木板挡住。
宋迦木的目光重新回到宋衾萝身上。
她依旧眼神呆滞,脸色苍白,一副惊吓过后的表情。
白色的睡裙被撕得凌乱,显得单薄,上面沾满灰尘和开始干涸的血渍。
今晚从仓库出来,一直到现在,都一言不发,太过安静。
像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猫,就连发丝上还沾着血痂与灰尘。
宋迦木用妇人给的热水浸湿了毛巾,来到她身后。
食指挑起一缕黏着血的发丝,握在自己掌心,然后拿着毛巾,顺着发丝的纹路慢慢擦拭。
一缕又一缕,时间仿佛过得很慢。
白色的毛巾,慢慢多了许多灰色和暗红。
阁楼里的油灯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绵长。
擦干净的发尾披散开来,沾着水湿湿的,包裹着瘦弱的她。
宋迦木又去洗了洗毛巾,然后重新回到宋衾萝身旁,扶着她肩膀让她躺下……
躺在自己怀里。
他垂头,在她身上投下一片阴影。
油灯的光晕在墙面轻轻晃动,宋衾萝的那双浅眸,空洞地盯着天花板。
温热的毛巾从她光洁的额,到她高翘的鼻梁,再到苍白的脸颊和尖小的下巴,一点点的擦掉干涸的血渍。
宋迦木觉得此时的自己特别滑稽,像那种哼哼唧唧的小女孩,在抱着自己的娃娃,小心翼翼地擦拭。
时间过去了很久,裸露在外的肌肤基本已经被宋迦木擦干净了。
拿着毛巾的手停下,他看着仍旧放空的宋衾萝,声音缓缓:“身体想擦吗?”
宋衾萝还是不说话,原本涣散的眼神这回聚焦到宋迦木的眸子里,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宋迦木:“自己来?”
宋衾萝还是点点头。
宋迦木将她扶了起来,把毛巾塞入她手里。
“我去给你借套衣服。”宋迦木说完,再看了她一眼,离开楼阁。
***
宋迦木走下吱吱呀呀的木楼梯,回到一楼,看到小男孩在灶台边烧柴火。
灶台上摆着一口黑黝黝的铁锅,锅沿积着薄薄一层油垢。灶台旁堆着一捆捆干燥柴火。
“你妈妈呢?想向她借一套衣服。”
“她不是我妈妈,她是我奶奶。”小男孩又折了一根树枝丢进坑里。
这么年轻就是奶奶,但宋迦木没放在心上。
“那就帮我问你奶奶借一套衣服。”宋迦木不会当地渔民的方言,没办法直接和妇人交流。
小男孩看着坑里的一堆火,想了想,向宋迦木摊开灰灰的手板:
“20美金。”
宋迦木挑眉:“什么?”
“一套衣服给我20……不,100美金。”
宋迦木皱了皱眉:“臭小子,我刚刚才给了你一沓钱。”
“那是刚刚。”小男孩淡淡地说。
宋迦木:“我身上没钱了。”
“那就答应我一个请求吧。”小男孩定定地看着他,脏兮兮的脸上黑眼珠圆圆的。
宋迦木挑眉。
原来兜了一圈,是打这个主意。
还没等宋迦木开口,妇人捧着蓑笠进了门,立马将小男孩拉到自己身旁。
小男孩用方言对着妇人说了几句。妇人便戒备地打量宋迦木,然后才转身,翻出了一套衣服。
宋迦木接过,说了声谢谢,看了小男孩一眼。
小男孩若无其事地回到灶台旁折柴火。
宋迦木回到阁楼。
推开门板,愣了愣。
烛影下的宋衾萝……脱掉了睡裙,一丝不挂。
长长的头发垂在胸前,若隐若现地遮挡着起伏,下身只有一条纯白色的内裤,修长的腿交叠。
她拿着毛巾,手正好按在胸前。
屋顶有几处细小的破洞,清白的月光透过破洞照进来,在她身上投下光斑。
没有尖叫、没有斥骂,脸上甚至没有一丝表情,只是怔怔地看着宋迦木,像一个没有生命的娃娃。
宋迦木刚背过身去想离开,后背就传来宋衾萝的声音。
这是她这么久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喉咙干涩,声音很轻便带着沙哑。
她说:
“宋迦木,抱我。”(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