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衾萝打量着眼前这个人,微微发愣。
他和他……
不能说长得像,只能说,长得一模一样,除了眸色不同以外。
【怎么了?不认识我了?】
宋迦木在手机上快速地打下几句话,脸上带着笑意,如沐春风。
与那个人吊儿郎当的笑容不一样。
宋衾萝反应过来,轻声地说:“没什么,只是你跟之前那个影子长得太像了,有点惊讶。”
宋迦木打下几个字:
【为了不让人怀疑,我在回来前,按照他的样子做了微调。】
整容?
听他这么一说,宋衾萝就更加仔细地打量他。
只是隔得远,她看不到任何痕迹。
10年未见的两兄妹站在原地,中间隔着银河这么宽的距离,两人都显得有些拘谨。
宋衾萝需要花点时间,才能恢复到以前那种轻松自在。
毕竟……
她对着这张脸,做了很多疯狂的事。
她需要花时间,去戒断、去调整、去适应,这张脸是她亲生哥哥的这个事情。
宋衾萝深深地呼吸,让自己的脑子清醒一下,然后就发现,那双和自己一样浅色的眸子也在看着自己。
宋衾萝摸了摸自己的脸,愕然道:“怎么了?”
宋迦木低着头笑了笑,然后回复她:
【很多年不见了,看看我妹妹而已。】
宋衾萝内心泛起涟漪,一股心酸涌上心头。
她吸了吸鼻子,喊了一声:“哥~”
这一声,隔了十年。
宋迦木微微怔愣,然后对着她笑意加深,浅色的眸,如同秋日午后的暖阳。
宋衾萝:“哥,我们回华国吧,一起去看看爸妈。”
宋迦木有点怔愣,似乎没有想到宋衾萝会提出这个想法。
他看着她泛红的鼻尖,最后,还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
华国。
风轻轻吹过墓园,带着微凉的湿气。
宋衾萝放下一束花,和宋迦木在父母的坟前,拜了拜。
看着碑上笑得温柔的两人,宋衾萝一闭眼还能闻见那一年的味道——
铁锈一样的血腥味,混着夏天傍晚潮湿的风。
那一年她还小。
车撞过来的巨响还在耳边炸着,她被抛出车外,玻璃碎渣扎进皮肤,火辣辣地疼。
她躺在地上,视线模糊,只看见父母一动不动地倒在不远处,血漫开来,染红了路面。
整个鼻腔都是血的铁锈味和泄露的汽油味。
她动不了,只能微弱地喘着气,一只小小的、发烫的手却死死攥着她——
是宋迦木。
她的亲哥哥。
他也浑身是血,却拼尽最后一点力气,紧紧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昭昭,别怕。”他的血流过眼睑,黏糊得睁不开眼。
宋衾萝张张嘴,牵动着胸骨,发不出声音。
而就在这时,一双黑色皮鞋停在她眼前。
沉稳,冰冷,不带一丝慌乱。
宋衾萝吃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视线一点点往上挪。
笔挺的裤腿,再往上,那人手里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刀。
所以,这场事故,并不是意外。
血泊里的宋衾萝,意识开始混沌,眼皮重重地耷下。
她反复告诉自己,不能睡,不能睡,一定要睁开眼,看到凶手的样子。
睁开眼!
睁开眼!
再次睁开眼皮的时候,宋衾萝终于看清了一张放大的脸——
是一张她从小看到大、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宋万年。
他盯着她在喊:“昭昭、昭昭……你能听见我讲话吗?昭昭……昭昭……”
宋衾萝想喊,想告诉身边同样奄奄一息的宋迦木——
可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意识被黑暗狠狠拽下去。
最后的意识,是宋迦木掌心那点快要消失的温度。
当年幼的她再睁眼时,世界已经变成一片黑白。
那是灵堂的颜色。
宋万年就站在她病床前,满脸的着急:“昭昭,你看清楚,是谁害死你父母的吗?”
宋衾萝盯着他那张脸,片刻过后,摇了摇头。
宋万年脸色缓了缓,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她:
“算了,那就别想了,有二叔在,没有人能再伤害你和你哥哥。”
她死死攥着宋万年的衣服,眼泪混着血污往下掉,眼前反复回放的,只有父母倒在血泊里的样子。
回到现在……
宋衾萝站在父母的坟前。
她还没有能力替他们报仇。
那一年她还小,很快就被迫与宋迦木分开。
她要先在宋万年的眼皮底下活下来,然后再找到自己的哥哥,最后,才能谈得上报仇。
现在,她已经完成前面两步了。
所以,她选择与泰诺·帕恩完婚。
不仅是因为他姓帕恩,更是因为他这个人够狠,能看出来,他也想反。
也许他和她的目标,是一致的。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想去掉脑海里那些血淋淋的画面。
她没有哭,只是指尖微微发颤,下意识地往身边抓了一下……
轻轻握住了宋迦木的手,就像小时候那样。
掌心相触的那一刻,她感受到一股温热,以及身旁这人的微微一僵。
他没有回握,只是僵硬地维持着姿势。
直到宋衾萝松开,她说:“走吧,回家里走走。”
宋迦木看着她,点了点头。
***
别墅还是当年的模样。
花园里的花草欣欣向荣,大理石地面光洁冰冷,木地板依旧是梨木的香,就连风穿过走廊的声音,都带着旧时候的气息。
看得出来,这些年来一直有人在打理着别墅。
“你回来过吗?”宋衾萝问宋迦木。
宋迦木摇了摇头。
“我一直很好奇,这些年,二叔都把你藏哪里了?”宋衾萝问道。
这么多年以来,她不止一次地怀疑过,真正的宋迦木早就被宋万年杀了。
可万幸,他还是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但她没想明白,宋万年既然能狠下心杀死自己亲哥,为什么不对亲哥的儿子斩草除根?
宋迦木在手机上敲字,正准备递给宋衾萝看,这时,发出一声“砰呲”。
花瓶碎在地上。
一位年过半百的老妪出现在他们身后。她的目光紧紧地定格在宋迦木身上。
她手里的抹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嘴唇哆嗦着,半天发不出声音。
“少……少爷?”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瞬间涌满了眼眶,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往下淌。
“是你吗?真的是你回来了……我以为……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宋衾萝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鼻尖微微发酸。
而宋迦木依旧是那副沉默的模样,疑惑地看向宋衾萝。
“不记得了吗?莲姨,你小时候最喜欢吃她做的酸汤面。”
“是啊,你老喜欢了,可大小姐不喜欢那股酸味,为了这事你们俩还老吵起来。”
回想往事,莲姨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可宋迦木看向宋衾萝,眼眸里带着明显的错愕,过了半会才反应过来,收起了异样的眸色,转向莲姨打出几个字:
【抱歉,过去太久了,认不出您了。】
莲姨擦了擦眼角的泪,笑道:“是莲姨老了,不怪少爷……”
她的笑容突然僵住了,错愕地看着宋迦木:“少爷,你的声音……”
宋迦木敛了敛眸色,扯出一个笑容,又打了几个字:
【不用担心,会好的。】
宋迦木安慰她。
宋衾萝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
***
离开别墅,两人沿着老街慢慢走。
宋衾萝带着他,走进了小时候一家人常来的小吃店。
宋迦木抬头看了一眼门匾:赵记酒家。
入座后,宋迦木打出几个字:
【想吃云吞面?】
宋衾萝看着他那双浅眸,笑了笑:“你还记得,我还以为你连这个都忘了。”
宋迦木也回给她一个浅浅的笑容。
就像以前一样。
他真的是一个很温柔的人,满满的宠溺,跟那人……
完全不一样。
宋衾萝兀地暗下了眸光。
老板还是老样子,笑着打招呼,很快端上来一碗热乎的云吞面。
淡淡的香味,热气袅袅,上面撒了一小撮翠绿的葱花。
几乎是本能反应,宋迦木拿起勺子,低着头,自然地把面上的葱花一点点挑干净。
宋衾萝看着他的动作,心里头“咯噔”了一下,轻声问:
“哥,你在做什么?”
宋迦木指尖一顿,在手机上敲出几个字,递到她面前:
【你不是不爱吃葱花吗?】
宋衾萝的眸子瞬间黯了下去,掩藏着骤然翻滚的思绪。
她垂着眼,看着那碗被挑得干干净净的面条,缓缓地说:
“我小时候并不挑食,爸妈总说我好养,给什么吃什么。”
她顿了顿,抬起眼眸看向宋迦木,继续说道:
“我不喜欢吃葱花……是这两年才改的口味,哥,你是怎么知道的?”
一句话落地,空气瞬间凝固。
宋迦木手里的勺子“当”的一声,轻磕碗沿。(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