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清,你说话啊。"时轻年的声音里开始带上了慌,左手在身侧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对?我改,你跟我说。"
沉默。
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
时轻年急了,脑子里飞速回放着今天发生的所有事,嘴巴比脑子先动。
"是不是我刚才不该当着他们的面说谈恋爱?还是我换衣服太慢让你等久了?或者在车上——"
"你错哪了?"
尤清水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
那双杏眼里没有面对王强和大雷时的温柔笑意,只有一层薄薄的、压着火气的冰。
时轻年被她这一眼钉在原地,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确实不知道。
尤清水看着他那副茫然又心虚的样子,冷哼了一声,偏过头去。
"时轻年,你知不知道我从总决赛下半场开始就一直在生气。"
"……啊?"
"你的手。"尤清水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却像含着碎冰,"受了伤还要逞能上场,单手打球,你觉得很帅是吗?"
时轻年愣住了。
"刚才你兄弟在,我没说。"尤清水抬起眼,直直地看着他,"给你留了面子。"
她的目光落在他右手那层崭新的白色夹板上,停了两秒,又移开。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韧带撕裂了怎么办?万一伤到骨头了怎么办?你的手,要是再受到二次伤害怎么办?"
尤清水的声音到最后微微发颤,那层薄冰底下裹着的滚烫情绪几乎要漫出来。
时轻年的胸口像被人攥了一把,闷闷地疼。
她语气越凶,他心里就越软。
因为每一个字、每一句质问里头,全是怕。
怕他受伤,怕他逞强,怕他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时轻年看着她。
他笨拙地伸出那只没受伤的左手,想去抱她,想把她揉进怀里。
“清清……”他的声音有点哑,“我……”
尤清水往后退了一步,偏过脸不看他。
"别碰我。"
时轻年的手停了半秒,没缩回去,反而又往前探了几寸。
"清清,你听我说——"
"不听。"
"我的体质你知道的,"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很轻,像在哄一只炸了毛的猫,"这种程度的伤,换在我身上恢复速度比普通人快一倍不止,你又不是不清楚。而且当时上场时我活动了一下,是真觉得没那么疼了,才跟老陈说要上的。"
尤清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所以呢?觉得自己金刚不坏是吗?"
"不是——"
"时轻年,你体质再特殊,皮肉也是长在骨头上的。"
她终于正面他,下巴微微抬起,那双杏眼里含着怒意,却泛着极浅的水光。
"你自己不怕,你有没有想过球场上的人会怎么利用你?"
时轻年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尤清水伸手一指他裹着夹板的右腕,声音压得更低,像是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失控。
"今天的对手是和子昂。他有原则,他不会下黑手。但你能保证每次遇到的都是和子昂?"
停车场的灯光昏黄,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交叠在沥青地面上。
夜风从敞开的出入口灌进来,卷起地上几片枯叶。
"你要是碰上一个为了赢什么都干得出来的,"她的呼吸急促了一瞬,"就你这只绑着绷带明晃晃摆在场上的手——他们不盯着你这儿打才怪。二次伤害你懂不懂?软组织挫伤拖成韧带断裂你懂不懂?"
时轻年的喉结上下滑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我在场外看着有多——"
她猛地闭上嘴,咬住了下唇,把后半句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但时轻年听见了那个没说完的词。
多害怕。
他心口那道口子被狠狠撕开,柔软的东西全涌出来了。
时轻年再也忍不住了。
他左臂一伸,长手一捞,直接把她整个人按进了自己怀里。
尤清水的脸撞上他胸膛的瞬间,闷哼了一声,双手条件反射地撑住他的腰,想推开。
"放开——"
"不放。"
时轻年的左臂箍着她的后背,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认错认到骨子里的诚恳。
"我错了。对不起。"
"让你担心了。"
"再没有下次。我听你的。"
尤清水的拳头抵在他胸口,攥得指节发白。她想挣,但又怕动作太大扯到他右手的夹板。
这个混蛋,连道歉都在用伤势绑架她。
她象征性地拧了两下身子,发现他那条左臂跟铁箍似的,纹丝不动。
算了。
她不动了。
时轻年感觉到怀里的人不再挣扎,悬了好久的那根弦终于松下来。
他把她搂得更紧了些,鼻尖埋进她发顶。
"清清。"
"……嗯。"
"我现在特别开心。"
怀里的人猛地抬起头,一双泛红的杏眼直直地瞪过来,里面写满了"你再说一遍试试"。
时轻年被她这一眼瞪得浑身一激灵,连忙摆手。
然后想起右手动不了,又赶紧用左手在空中胡乱比划。
"不是、不是看你生气我才开心——"
他顿了一下,觉得这话好像也不太对。
"就是……你生气了,说明你在意我。"
他低下头,湛蓝色的眼睛里映着停车场的灯光,亮得有些不像话。
"你在意我,我就很开心。比赢了总决赛还开心。"
这话说得毫无技巧,笨拙得像他当年那封写语句不通的情书。
尤清水盯着他看了两秒,那股堵在胸口的闷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了个小洞,正一点一点地往外漏。
她傲娇地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但环在他腰侧的手臂却收紧了,回抱住了他。
过了好一会儿,尤清水的声音从他怀里传出来,小小的。
"时轻年。"
"嗯?"
"刚才下半场你受伤被换下去的时候,我突然想了一件事。"
她的脸埋在他胸口,睫毛扫过他锁骨下方那片薄薄的衣料。
"我想,好像……得不得冠军也无所谓了。"
时轻年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甚至成不了职业运动员又怎样呢?"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尤清水有的是钱,也能自己赚大钱。养你一辈子,让你在家给我当贤内助,又怎么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