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的时轻年,是紧实的大男生身板,肩膀已经拉开,可整个人的线条里始终还带着一点未褪的青涩。
今夜的时轻年不是了。
方才在车里,他的膝盖压在她大腿外侧的那一刻,隔着两层布料她都感觉到了。
那是一整片被岁月打磨过的,成年男性最有攻击性的骨骼与肌理,肩胛比三年前宽了一点。
完全不像外界传闻里那位"有隐疾"的小时总。
健康得过分。
特别是他一面对她起着最原始的生理反应,一面把她扣在身下,用仿佛被冰过的嗓音冷冷地凶她"这就是您想要的"的时候。
反差得过分。
尤清水的指尖在外套的边缘上极轻地摩挲了一下。
她想要。
想得几乎有点按不住。
可惜。
车里前座有个电灯泡,即使有隔断,但始终还是忽视不了。
算了,太急了不行。
这样的他,值得她慢慢吃。
她抬起手,用指背抚了抚自己有些微热的脸颊,把那一点还没散尽的红意压下去。
厨房里传来砂锅盖子被揭开的轻响。
一股清甜、带着梨的水汽味道从岛台后面漫过来,一路飘到客厅这一侧的沙发上。
尤清水闭上眼睛,把头靠回沙发的软垫里。
唇角在无人看得见的角度里勾了一下,又极快地压平。
二十分钟后。
"尤小姐。"
那个声音从她头顶上方落下来。
尤清水睁开眼。
时轻年端着一只白瓷小碗站在她面前。
碗里盛着乳白色的汤,上面浮着几片雪梨,还有一小撮碾碎的陈皮,热气从碗沿上袅袅地往上冒。
他已经解下了围裙。
衬衫的袖口还翻着,一整条小臂裸着,托着那只碗的手指骨节修长。
他弯下腰,把碗递到她面前的茶几上。
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那一刻,尤清水的脸颊是红的。
颧骨上方那一小片红晕不算深,可在灯光下浮着一层不自然的湿润,眼角也是红的。
她抬眼看他。
那双眼眸里的水气还没散,望上来的时候,眼神黏得像是被蜜浸过。
时轻年怔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碗沿上顿住。
那点视线像一根极细的丝线,从她眼底延伸出来,缠到他喉结上,又向下延伸,缠到他小臂内侧那道刚才被水汽熏过的皮肤上。
他眨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尤清水已经坐直了身子。
她伸手把外套从大腿上拨到一侧。
端起茶几上那只白瓷小碗,用勺子极其规矩地搅了搅,垂着眼,睫毛低低地覆下来,遮住了眸底那一整片剖开的湿润。
"多谢。"
她说。
声音很轻,语调平静。
方才那一眼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
时轻年怔怔地站了两秒。
他抬手,用指节在自己眉骨上极轻地按了一下,把突然从耳廓一直烧到胸腔里莫名其妙的燥意压下去。
错觉。
他想。
方才的角度、方才的光线、方才她刚哭过还没散尽的眼底水气,凑在一起构成了一种极容易让人误判的东西。
仅此而已。
尤清水已经把第一勺汤送进了嘴里。
温度刚好。
甜里带一点陈皮的微苦,绿豆的清气顺着喉咙落下去,一路滑到胃里,把方才那点被酒精灼烧过的黏腻裹住,再一并压下去。
她一勺一勺地喝,唇瓣抿着勺尖的一小截边沿。
时轻年站在沙发前,看她喝完了大半碗。
"尤小姐。"
他开口。
"今晚……对不起。"
"以后不会了。"
那五个字咬得很重,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一道承诺。
尤清水放下勺子。
她抬起头,看着他。
这一次那双眼里只有一种被磨得干净而又疲惫的清明。
"是我该谢您。"
她说。
"也要跟您赔个不是。"
她把那只碗轻轻搁回茶几上,指尖在瓷沿上停了一瞬。
"今晚喝多了,"她垂下眼,语调放得极缓,"我确实没有分寸。"
"是我先失了礼数。"
"您那样想,也不是没有道理。"
那几句话说得极其漂亮。
把方才车里那一整场剑拔弩张的对峙,用一段带着自省的软话,四两拨千斤地推到一个双方都体面的位置上。
时轻年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不是。"
他打断她。
"是我的错。"
"你没有失礼。"
他顿了一下,嘴唇抿了抿,像是在斟酌措辞,末了那一句声音低下去。
"以后别喝那么多了。"
"除非……"
他把最后那半句压在喉咙里。
"除非有我在。"
那半句几乎轻不可闻。
尤清水的心跳慢了半拍。
她没有抬头,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
那声"嗯"是应下来的意思。
时轻年掏出手机。
拨号,接通,几句极简短的吩咐。
"尤小姐的外套,手包,手机。都送到云水别墅正门。"
"放门口就行,不用敲。"
挂了电话。
他抬眼看了一眼客厅墙上的挂钟。
深夜十二点过一刻。
"我该走了。"
他说。
尤清水从沙发上站起来。
她抬起手,捏着西装外套的领口。
"这件,回头我洗好了送还回去。"
时轻年的目光落在她手里那一小截被她指尖捏住的翻领上。
"没事。"
他说。
"不用洗,就这样吧。"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他自己也怔了一下。
那一整段音节从他喉咙里滑出来的一刹那,某种极其熟悉的感觉从脑海最深处的一角浮起,像水面下有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水面。
"不用洗,就这样吧。"
这句话,他好像说过。
好像很久以前,好像在某一个类似的场景里,他也是这样,站在一个女人面前,自己身上的什么东西也盖在她身上。
然后他极其自然的说了一模一样的一句话。
时轻年愣住了。
尤清水抬眼,看向面前的男人。
他的脸在壁灯下停顿了几秒,视线没有落在任何具体的物件上。
那种游离,被她看得清清楚楚。
"怎么了吗?"
她开口,尾音收得轻,如同随口一问。
时轻年回过神。
他接过尤清水递来的外套,再把外套朝臂弯里收了收。
睫毛下压,把方才那一小片浮上来的错愕遮回眼底。
"没事。"
他说。
"有点走神。"(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