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五块钱卖一件裙子,到手才三块五

    张桂芬那嗓门隔着一道墙都能把人耳膜震破。

    苏星瓷叠衣服的手没停,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住。

    隔壁院子里,张桂芬的嗓门一声高过一声。

    “三百块,老顾家攒了六年的棺材本,你说给就给了,你脑子让门夹了还是进水了。”

    白渺渺尖着嗓子,带着哭腔硬顶,“妈,那是百货大楼的柜台,全镇就一个,我干两个月就能翻倍赚回来。”

    “赚个屁,你拿头去赚,你那手艺自己心里没点数,针脚歪的没法看,谁瞎了眼买你的破布片。”

    “你懂什么,我那款式可是全镇独一份。”

    苏星瓷听到这句差点直接笑出声。

    全镇独一份,那几个款式分明是自己随手画在草图本上的,白渺渺趁串门时偷瞄了两眼回去弄出来的山寨货,连暗线都没藏明白还敢说独一份。

    苏星瓷摇了摇头,把衣服整齐码进帆布包,懒得再听隔壁吵架。

    东西收拾妥当了,明天一早的火车直奔羊城。

    至于白渺渺那三百块钱能听见几声响,不急,先看热闹。

    白渺渺和张桂芬扯皮了大半宿,第二天一早倒是出奇的安静。

    没别的,白渺渺连夜爆肝,赶出来五件衣服。

    三件碎花连衣裙,一件掐腰衬衫,一件荷叶边短袖。布料是镇上裁缝铺论斤称的处理货,颜色倒是显眼,就是摸着剌手。

    她把衣服塞进旧军挎包里,天刚蒙蒙亮就冲出了门。

    张桂芬光着脚追到院门口,跳着脚骂:“白渺渺!你今天要是见不到回头钱,以后别进这个家门!”

    白渺渺头都没回,一路狂奔进了巷子。

    百货大楼八点半开门,白渺渺七点五十就杵在门口了。

    在水磨石大厅里来回转圈,兴奋得两眼直放光。

    八点半,铁栅栏一拉开,白渺渺跟着人群就往二楼冲,直奔寄卖柜台。

    柜台在二楼最阴暗的角落,挨着卖尿盆和暖水瓶的货架。

    灯管还坏了一根,一闪一闪的。

    负责这片的大姐姓王,四十来岁,顶着一头卷发正织毛衣。

    白渺渺把挎包往柜台上一拍,笑的满脸讨好,“王姐,我是新来寄卖的,这是手续条。”

    王姐眼皮都没抬一下,“搁那儿吧。”

    白渺渺递过条子赶紧把包里的衣服往外掏。

    裙子一抖开全是褶子,领口的扣子一高一低,衬衫腰线直逼胸口,短袖的走线更是乱七八糟,线头支棱着。

    王姐手里的毛衣针停了扫了一眼那堆东西。

    “就这玩意。”

    白渺渺干笑两声,“怎么了姐。”

    “这线头你是留着当流苏呢,扣子歪成这样白给人都嫌跌份。”

    白渺渺梗着脖子反驳,“款式洋气就行,我这可是独家新款。”

    王姐翻了个白眼,随便抓起布料搓了搓,剌的手指头疼。

    “成,你非说好就好,挂哪儿。”

    “肯定挂最显眼的地方啊。”

    “最显眼那是人家国营正品的位置,你这寄卖的只能去那边待着。”

    王姐下巴一抬。

    白渺渺顺着看过去,心都凉了半截,那是柜台最末端,紧靠楼梯死角。

    “王姐,通融一下换个地儿。”

    “没门。”

    王姐继续织毛衣彻底把她当了空气。

    白渺渺咬了咬牙,只能憋屈的把衣服全挂到死角铁架子上,五件衣服挤成一团,要多寒碜有多寒碜。

    她费劲巴拉的把裙子扯平权当给自己打气。

    酒香不怕巷子深,等识货的来。

    上午十点大楼里的人渐渐多了。

    二楼服饰区来了不少女同志,挑挑拣拣聊的火热。

    白渺渺立马来了精神见人就往跟前凑。

    “姐,看看这新出的裙子,全镇找不出第二件。”

    几个大姑娘被她喊住了顺手摸了一把裙子。

    刚碰到布料,一个扎辫子的姑娘就嫌弃的缩回手。

    “这布是砂纸做的吧,这么扎人。”

    “结实啊,耐磨,”白渺渺硬着头皮吹。

    姑娘翻开里子一看直接把裙子扔回架子上,“这跳线跳的,洗一回就得报废吧。”

    旁边一个烫头的大姐拎起那件衬衫比划了一下,直接乐出声。

    “这腰线都快卡脖子上了,给死人穿的吧。”

    几个人哄笑一团扭头就走,连个余光都没多给。

    白渺渺捏着裙子角脸臊的通红。

    她不甘心又硬拉了几波顾客。

    结果无一例外,嫌布料次的,嫌做工烂的,还有嫌晦气直接绕道的。

    这几件衣服挂在角落。

    王姐在后头吐了口瓜子皮,“早跟你说了,这种活拿出来就是丢人现眼。”

    白渺渺死咬着嘴唇装没听见。

    从早上站到中午十二点,整整三个半小时。

    一件没卖出去。

    白渺渺扶着柜台,连口水都喝不上,嗓子干的冒烟。

    肚子饿的直抽筋,她只能拼命咽唾沫。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张桂芬提着个饭盒气喘吁吁的走过来了。

    一见白渺渺,张桂芬立马凑上来问,“赚多少了,开张没。”

    白渺渺头快低到地上去了声音很小,“还没开张。”

    张桂芬的脸瞬间拉的老长。

    “你放什么屁。”

    白渺渺不敢搭腔。

    张桂芬把饭盒往柜台上一砸声音冷硬。

    “整整三百块,你跟我说没开张,站了一上午连个破布片都没忽悠出去。”

    “妈,你小点声。”

    “我小声,老娘的钱全搭进去了,你让我小声。”

    白渺渺急的跺脚,“是他们不识货,明天肯定有人买。”

    “你拿什么等明天,”张桂芬一把扯过裙子看着那稀烂的做工,火气直冲脑门。

    “你自己看看这乱七八糟的线头,糊弄鬼呢。”

    白渺渺劈手夺回裙子,“这是新款,你不懂。”

    “我懂个屁,卖不出去就是废品。”

    张桂芬直接扯开嗓门,周围的人全盯着这边。

    白渺渺急的去捂她的嘴,“妈,这是百货大楼,别闹了行不行。”

    张桂芬一把推开她气的直翻白眼。

    她指着饭盒恶狠狠的说,“吃,吃完接着卖,今天换不来钱,你直接死在外头吧。”

    白渺渺打开饭盒,两个冷馒头配几根老咸菜。

    她咬了一口,眼泪直往下掉。

    下午两点。

    白渺渺两条腿肿了,靠着柜台直打晃。

    就在她快撑不住的时候,一个提着网兜的大妈路过停在架子前。

    大妈捏着裙子看了两眼。

    白渺渺浑身一个激灵猛的扑过去。

    “大姐,这裙子多提气啊,纯手工定做,您看这花色绝对时髦。”

    大妈嫌弃的撇撇嘴,“这料子硬邦邦的,穿着能舒服。”

    “洗洗就软了,绝对好穿。”

    大妈又翻了翻针脚,“这也太糙了吧。”

    “大姐,”白渺渺直接拿出杀手锏,“开业大放血,原价七块,今天只要五块,就五块钱。”

    大妈本来想走,一听五块犹豫了。

    白渺渺死缠烂打,“您穿这身回村,那绝对是村花级别,五块钱买不了吃亏。”

    大妈被磨的没办法,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递过去。

    白渺渺攥着那五块钱手的厉害。

    终于卖出去了。

    她赶紧跑到王姐那儿,“王姐,出了一件,五块钱,麻烦给登个账,我拿钱。”

    王姐放下手里的活,翻开账本随便划了一笔,拉开抽屉翻出两张毛票和几个钢镚,一块五。

    拍在柜台上。

    白渺渺傻眼了。

    “王姐,我卖了五块,你给我一块五。”

    王姐用笔敲着账本看着她,“抽成百分之三十,管理费百分之十,五块扣两块,再加上布料折旧押金一块五,到手一块五,数学没及格。”

    白渺渺急的破音了,“什么管理费,什么押金,我怎么不知道。”

    “单子背面写的清清楚楚,你自己眼瞎怪谁。”

    白渺渺抖着手把那张纸翻过来。

    最底下几行很小的字印在那儿。

    抽成百分之三十,管理费百分之十,布料押金每件一块五。

    妥妥的霸王条款。

    布料和线头成本快三块钱。

    卖五块,到手一块五。

    倒贴一块五。

    卖的越多赔的越惨,纯纯的大冤种。

    白渺渺双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

    王姐磕着瓜子斜眼瞅她,“呦,碰瓷呢。”

    白渺渺喉咙发紧发不出一点声音。

    三百块的入场费。

    倒贴的布料钱。

    站断腿的折磨。

    全他妈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白渺渺坐在地板上死死攥着那一块五毛钱。

    满脑子只有苏星瓷的脸。

    全是套路。

    从一开始这就是个降维打击的死局。

    广播里正放着流行歌衬的白渺渺此刻很狼狈。

    王姐吐掉瓜子皮慢悠悠的补上一句。

    “对了,柜台费按月交,下个月一号前交齐三十块钱续费,交不上直接清退,押金没收。”

    三十块。

    白渺渺两眼一翻彻底瘫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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