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在半空中划过了一道弧线。
玻璃瓶打着转儿往仓库方向砸过去,瓶口塞的破布条烧的呲呲作响,火星子溅了一路。
霍沉舟的眼神顿时一紧。
他没有任何犹豫,反手一扯,晾衣绳上那件刚洗完还在滴水的军大衣被扯了下来,铁丝嗡的一声弹开了,衣架飞出去磕在墙上。
湿透的军大衣在他手里抡了一圈,凌空甩出去。
沉重湿布裹着风声,准确兜住了那个***。
布条上的火苗被湿透的军衣料死死闷住,一点没透出来,嗤的一声就灭了。
一声闷响落地,玻璃瓶在军大衣里头碎了,汽油味窜了出来,但没有火。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苏星瓷的心跳非常快砰砰直响,双腿发软,扶着门框才没倒下去。
她还没来得及喊出声,霍沉舟已经冲出去了。
黑影见火没起来,转身就往墙上攀爬。一只脚勾住了墙沿,整个人正要翻越过去。
霍沉舟两步跨到墙根底下,跳起来一把拽住那只脚踝,往下猛扯。
咔嚓。
那声脆响在夜里头特别清楚。
黑影大声嚎了一嗓子,整个人从墙上摔了下来,后背砸在地上,扬起了一片灰土。还没等他滚身爬起来,霍沉舟的军靴已经踩了上去。
靴底碾住黑影的右手腕,一点一点往下压。
“啊!松手!松手!”黑影疼的在满地打滚,嘴巴里呜呜嚎叫着。
霍沉舟没松开,脚底下反而又加了一点力气。
苏星瓷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抓着门框探出半个身子。月光底下,那个黑影穿着旧棉袄,脸上抹了锅底灰,但身形和个头她认得出来,是巷口摆烟摊的吴二赖子。
“说。谁指使的。”
霍沉舟的声音冷的有些渗人,冷冷的开口发问。
吴二赖子疼的眼泪鼻涕糊了一整脸,左手撑着的想往后缩去,腰上的骨头不对劲,缩了半截就动不了了。
“我说!我说!千万别踩了!啊!”
霍沉舟靴底碾了半圈,腕骨上传来了嘎吱嘎吱的响声。
“孙孙二姐!是孙二姐给的钱!整整五十块!”
吴二赖子嗓子都喊破音了,“她说就烧你家仓库,烧了给钱,我不知道里面有人。”
“钱是谁出的?”
“她说是姓白的女人,在医院给她的,叫白渺渺,就那个卖毒布的!求求你饶了我。”
霍沉舟的靴子终于从他的手腕上挪开了。
吴二赖子瘫软在地上抱着右手哀嚎,手腕那块已经肿起来了,歪成了一个不正常的角度。
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小刘带着两个巡逻的战士快速跑过来,手电筒的光扫过院墙。
“团长!怎么了?”
霍沉舟弯下腰拎住吴二赖子的后领子,一把就将人从地上提溜了起来,往小刘跟前狠狠一丢。
吴二赖子跌了一个嘴啃泥,门牙磕在地砖上崩了半颗。
“纵火。”霍沉舟开口说道,“连夜去查孙桂芬和白渺渺,一个都不能跑了。”
小刘倒吸了一口凉气,低头看了眼地上摊着的碎玻璃和浸了汽油的军大衣,二话不说招呼战士架起吴二赖子就走。
院子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霍沉舟站在原地,后背绷的笔直,两肩微微起伏。他紧紧攥着拳头,指关节上蹭破了皮,血珠子渗出来,被夜风一吹,凉飕飕的。
他转过了身子。
苏星瓷还站在门口,手指抠着门框的木头,指甲都已经掐白了。
霍沉舟朝她走过去,每走一步都比前一步慢。等走到跟前的时候,人已经恢复了以往的平和。
他抬起了手,掌心捂住了苏星瓷的眼睛。
“别看。”
他嗓子哑的不成样子,尾音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声音。
“脏。”
苏星瓷的睫毛刷在他掌心里,湿的。
她咬住下嘴唇没有出声,手指头攥着他小臂上的衣料,攥的死紧。
“沉舟哥。”
“嗯。”
“他要是再晚两秒钟。”
“没有晚两秒钟。”霍沉舟的手掌从她眼睛上移到后脑勺,把她的脸按进自己胸口,“我在。”
苏星瓷埋在他怀里面,闻着他身上残留的肥皂味和汽油味混在一起的气息,飞快的心跳渐渐的平复了下来。
然后小腹抽动了一下。
痛感不算很剧烈,闷闷的,从小腹往下坠。
苏星瓷的手下意识捂上了肚子,身体往前倾了倾。
霍沉舟察觉到了。
他低头,看见苏星瓷的手捂在小腹上,五根指头蜷缩着,脸色在月光底下白的吓人。
“怎么了?”
“肚子有点难受了。”
霍沉舟的脑子顿时一蒙。
他没再多问哪怕一个字,弯腰把苏星瓷横着抱起来,一脚踢开虚掩的房门,三步并两步到了床边。
放人的动作很急,但手上控着力气,怕颠着她。
苏星瓷被塞进被窝里头,他把枕头垫高,棉被掖了一圈又一圈,手在发抖。
“别动,躺着。”
他转过身要往外冲。
苏星瓷拉住他的手。
“别去叫大夫了,我自己是大夫。”她攥着他的手指头,声音压的很平稳,“可能是吹了夜风,受了惊,不严重。你帮我暖一暖。”
霍沉舟停顿住。
他站在床边上,胸口起伏的厉害。过了好几秒,他把鞋蹬掉,上了床。
没敢碰她别的地方,两只手搓了又搓,搓到掌心发烫,才小心的伸进被窝里头。
隔着一层薄棉衬衣,掌心贴上了苏星瓷的小腹。
手是热的,肚皮是凉的。
温度透过布料一点一点渗过去,那片凉意被他的掌心一点一点焐热了。
苏星瓷的身体紧绷着,肌肉也紧着,等那股热气渗透进去之后,才慢慢放松下来。
霍沉舟不敢使劲,指腹轻轻画着圈,他手上的老茧蹭过衬衣的纹路,粗糙的触感隔着薄薄一层布传过来。
屋里只点了一盏煤油灯,火苗小的快要熄灭了,正好剩下一圈昏黄的光,照在床头那一小块地方。
苏星瓷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均匀了。
霍沉舟没有动,掌心一直贴着,手指偶尔稍微调整下位置,每一下都很轻。
“还疼不疼了?”
过了好半天他才开口,声音压的很低。
“不疼了。”
苏星瓷睁开了眼,侧过脸看他。
离的太近了,他的下巴就在她额头上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回。
“你手别撤。”苏星瓷说。
霍沉舟的耳根明显的红了一层。
他没撤手,掌心贴的更实了。指腹从小腹中间慢慢往两侧推,力道均匀,温度一点点的扩散开。
苏星瓷的手搭在他手背上,指尖碰到了他蹭破的关节处。
血珠子已经干了,结了一层薄痂。
她摸着那块粗糙的伤口痕迹,没说话。
霍沉舟的手指稍微收紧,扣住了她的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搁在她小腹上。他的手掌宽厚,几乎把她的手整个给包进去了。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两下,熄灭了。
屋里彻底暗下来,只剩下窗外的月光透进来一小条。
苏星瓷听着他的呼吸声,深沉缓慢,贴着她的头顶传过来,一下又一下的。
“沉舟哥。”
“嗯。”
“那个仓库里是咱们全部的家底。”
霍沉舟沉默了两秒钟时间。
“人比货重要。”
苏星瓷没再说话,手指头勾了勾他的掌心。
霍沉舟的呼吸重了一拍。
他把她的手拢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处,姿势没换,手也没撤。一直到苏星瓷的呼吸平稳绵长,人彻底睡过去了,他才慢慢把手抽出来。
翻身下了床,赤着脚走到窗户边。
月光照在院子里,那件泡了汽油的军大衣还瘫在地上,旁边碎玻璃碴子反着光。
确定人没事儿,已经睡熟了,他才小心翼翼的把人抱起来,轻轻抱着回家。
幸好不远。
这一路上,苏星瓷都没醒来。
霍沉舟小心翼翼的把人放下,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
他抬头盯着隔壁那道院墙看了很久。
墙那头,陈有田家的灯一直没有亮。(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