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许多修士还将信将疑,毕竟方澈十二岁结婴,名动天下,乃是上清宗倾力培养的道子,前途无量,怎会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且那留影模糊,未必就是真相。
然而,随着一些幸存者们言之凿凿的证词,有关葬魔渊一事更多的细节被挖掘出来,舆论开始迅速发酵。
“我亲眼所见,那方澈展开的剑域邪异无比,黑气森森,很像是是某种血祭魔阵,”一名自称从葬魔渊中层逃出的散修,曾声泪俱下地控诉道,“鹏少主、敖太子他们当时好像被魔气侵染,神志不清,方澈直接痛下杀手,一个都没放过,就是为了独占那深渊底的宝物。”
“没错,我也看到了!”另一名修士义正言辞道,“那剑域展开时,有一股极其古老邪恶的意志降临,绝非我辈正道手段,定是方澈修炼了某种禁忌秘法,以同辈天骄的血肉神魂为祭,才唤醒了了那尊魔头。”
“上清宗道子?我看是魔头伪装。”有人愤然高呼,“鹏族、龙族、大雷音寺的传人都死了,就他一个人活着出来,不是他干的,还能是谁?难道那些天骄自己互相残杀,偏偏留他一个?”
“听说他出来时,气息不稳,似有重伤,但眼神冰冷,身上煞气极重,定是施展邪法遭了反噬!”
“他还夺走了几位天骄的遗物,有人远远瞥见,他将鹏万里他们的储物戒都收走了,杀人夺宝,证据确凿!”
谣言如瘟疫般在归墟秘境中疯狂蔓延,最先得到消息的,是那些游走于各个区域外围的中等势力修士。
“听说了吗?葬魔渊那边出大事了!”
“废话,现在整个秘境还有谁不知道?听说鹏族少主鹏万里死了。”
“不只是鹏万里,还有龙族的敖渊,大雷音寺的慧觉,还有散修联盟那个厉无涯……全死了。”
“嘶,这四个可都是各自势力的顶尖天骄,就这么折在里面了?”
“何止是他们,据说进入葬魔渊的总共有几十号人,但活着出来的却不超过一掌之数。”
“葬魔渊里究竟发生了什么?难道真有上古邪魔复苏?”
一个面色苍白的散修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恐惧,道:“我有个兄弟,侥幸从葬魔渊中逃出来,他说是上清宗那个道子干的。”
“方澈?”
“不可能吧?上清宗可是天下第一仙门,怎会做出这等事?再说那方澈虽说是十二岁元婴,天资是高,但要说能杀那四位……”
“你懂什么。”那散修冷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我兄弟冒险拓印了一段留影,你自己看。”
玉简被激活,一道模糊的光影投射而出。
遮天蔽日的剑域,四道被黑气缠绕的扭曲身影,以及那横扫一切的璀璨剑光,影像很短,不过几息时间便戛然而止。
但最后定格的画面,却让在场所有人都陷入沉默。
方澈独立于废墟之上,周身剑意未散,而那四道身影,已然湮灭于剑光之中。
“看清楚了吗?”那散修收回玉简,冷笑道。
“你的意思是……”
“方澈杀了他们。”散修环顾四周,一字一顿道。
空气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有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可他们是入魔了,方澈是在救人。”
“救人?”那散修冷笑,“你说这话,自己信吗?”
“再说了,就算方澈真是为了救人,你觉得鹏族会信?龙族会信?大雷音寺会信?”
没有人再说话,是啊,谁在乎真相呢?
四大顶尖势力的传人死在同一个地方,而方澈是现场唯一的生还者,这便够了。
同一时刻,秘境某处隐蔽的山谷中。
李青瑶白衣胜雪,静静立在湖边,望着湖面倒映的天光。
西昆仑向来不问世事,不参与九州纷争,她来此,不过是为了归墟秘境中那一缕可能存在的机缘。
但此刻,她的心境却不似表面那般平静。
剑道道主,一个元婴期的剑道道主。
李青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白皙如玉,指间有淡淡的剑意流转。
她也是剑修,自幼习剑,二百五十年苦修,自问在同辈中已属顶尖。
可道主……那是一个她从未想过的境界。
不是不想,是不敢想,那是多少惊才绝艳之人都无法踏上的道路。
然而那个十二岁的少年,已经走在了那条路上。
“李师姐在想什么?”
身后传来温和的声音,陆紫然一袭紫衣,缓缓走到她身边,目光同样落在湖面上。
李青瑶没有回头,只是喃喃道:“在想那位上清宗的道子。”
“巧了,我也在想他。”陆紫然轻笑道,“不过我想的和你可能不太一样。”
“哦?”
“我在想,他现在是什么心情,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却要背上一口天大的黑锅。”
“你不信那些谣言?”
“师姐信吗?”陆紫然反问道。
李青瑶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入魔是真,被杀也是真,但那些修士说是方澈以秘法唤醒邪魔,血祭四人。”
“可我仔细看过留影,那四人身上的黑气,与深渊深处传来的气息同源。”
“他们是被邪魔侵蚀的。”她顿了顿,“不是被方澈害的。”
……
归墟秘境北向,某处隐秘的山涧之中,这里是海外三岛的临时驻地。
一位身着月白长袍,气质温和的青年把玩着手中的玉简,眼神中若有所思,道:鹏万里、敖渊、慧觉、厉无涯,再加上数十位天赋异禀的天才,竟栽在了一个十二岁的元婴手里?”
“这留影虽有残缺,但那剑域气象却做不得假,上清宗这位道子,当真是了不得啊。”
旁边一位身形瘦削,目光锐利的男子沉声道:“林清玄,你说那道主印记的传闻,有几分真假?”
“元婴成道主,亘古未有,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放出的烟雾,以此搅乱局面。”
林清玄指尖隐有灵光流转,似在推演什么,片刻后缓缓摇头:“天机混沌,此事牵扯极大,印记真假难辨。”
“但方澈此子必是此局关键,无论他是真道主,还是身怀其他逆天之物,此刻其已然成为众矢之的,这消息传得如此之快,背后必定有人在推波助澜。”
“道主之位啊,若能得其一丝道韵感悟,便是天大的机缘,更别说,还有那几位陨落天骄的毕生收藏了,现在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在暗中搜寻上清宗队伍的下落呢。我们要不要也插上一手?”
一个清冷的声音插入,那是一位容貌秀丽,眉眼间带着几分清冷的女子。
林清玄瞥了她一眼,温和一笑道:“机缘虽好,但也要有命享用才行,能将那四人一网打尽的狠角色,岂是易与之辈?”
“我等不如先静观其变,这归墟秘境很快就要变天了。”
……
秘境西向,一片荒芜的赤色戈壁中。
几名服饰各异,但眉宇间皆带着煞气的修士聚在一起,他们并非来自同一门派,而是临时结盟。
“诸位,消息确认了,厉无涯确实栽在了葬魔渊,出手的极可能就是上清宗的方澈。” 一个瘦小如猴的修士低声道。
一个脸上带疤的光头大汉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贪婪与凶光:“厉无涯储物戒中的东西,可都是好货啊。”
“不止呢,还有那鹏万里、敖渊、慧觉三人,他们几个的身家,恐怕大半都落在了方澈手里,再加上他身为上清宗的道子,本身手里资源就不少,那可是一座移动的天然宝库啊。”
另一人谨慎道:“诸位,上清宗可不好惹啊,殷长空、火灵芸那几个真传也不是省油的灯。”
光头大汉狞笑道:“怕什么?上清宗是势大,但现在想动他的,可不只有我们几人。”
“秘境之中,机遇与危险并存,死个把天才,再正常不过了。”
……
秘境某处隐秘的山涧,上清宗临时驻地。
殷长空、火灵芸、谢云卿、厉寒、洛青吟、古辰六人围坐,气氛凝重得可怕。
他们自然也收到了那如同狂风暴雨般席卷秘境的消息。
古辰此刻再也笑不出来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终于是挤出一句话:“那消息……你们都知道了吧?”
殷长空几人对视了一眼,旋即面色复杂的点了点头。
古辰挠了挠头,脸上的古怪更浓了几分:“道子他真的把鹏万里、敖渊、慧觉、厉无涯几人全杀了?”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古辰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鹏万里,金翅大鹏一族当代最强,三百岁元婴圆满,据说他全力出手时,同境界无人能挡其锋芒。”
“我去年在东海见过他一次,只是远远看着,那股压迫感便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来,如果与他动手,我恐怕撑不过十招。”
谢云卿也缓缓开口了:“敖渊,龙族这一代最出色的天骄,不到二百岁已是元婴圆满,龙族肉身之强横,同境界近乎无敌,我曾推演过,若我对上他,胜算不足三成。”
火灵芸咬了咬嘴唇,不情不愿道:“厉无涯修炼的血煞魔功,最擅长以命搏命,若与之交手,我没有必胜的把握。”
殷长空想了想,沉吟道:“慧觉,大雷音寺佛子,三岁入寺,百年开悟,一身佛门功法已臻化境,五十年前我曾与他有过一次切磋,那一战,他险胜半招。”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而敖渊、鹏万里、厉无涯三人,除厉无涯外,若对上另外两人,我大概率也会败下阵来,若是他们两人联手,我则是必败无疑,若是四个……”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古辰喃喃道:“可道子把他们四个全杀了,他才十二岁啊……”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每个人心里。
十二岁啊……他们这些师兄师姐,最小的也修炼了上百年时间,殷长空更是修炼了四百余年,才走到今天这一步,而方澈才十二岁。
“我现在终于明白,”谢云卿苦笑,“为什么掌教会放心让这种级别的天才冒险进入归墟秘境了。”
“那不是掌教心大,而是……”
“而是掌教知道,他的实力,已经不在你我之下了。”殷长空接过话,语气复杂。
他们当然是骄傲自己宗门出了这样的一尊人物,但更多的却是失落,修炼数百载,被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远远甩在身后,谁能没有一点想法?
“难道……”古辰忽然想到什么,眼睛瞪大,“难道外面那些传言是真的?道子真的用了什么邪法释放了上古邪魔?”
“放屁!”火灵芸柳眉倒竖,一掌就拍碎了身旁的岩石,顿时有火星四溅开来,“方师弟岂是那种人,这分明是有人恶意栽赃陷害。”
谢云卿眉头紧锁,道:“这消息传播如此之快,且细节详实,直指方师弟,背后定有人在推波助澜。”
“葬魔渊内情形诡异,留影玉简可被篡改,亦可断章取义,鹏万里等人入魔之事,恐怕是真,方师弟或许是被迫出手,或另有隐情。”
厉寒周身寒气更盛,声音冰冷:“恐怕是有人想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殷长空作为真传大弟子,最为沉稳,但此刻眼神也无比锐利,“无论真相如何,方师弟此刻处境必定极为凶险,我等既为同门,又同受掌教谕令前来秘境,绝不可坐视不理。”
他环视众人,沉声道:“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方师弟,与他汇合,同时需小心应对秘境中其他势力的探寻。”
“古辰,你擅长隐匿遁法,多出去打探消息,但切记安全第一。”
“云卿,你推演一下,方师弟最可能出现在哪些区域,其他人则随时准备随机应变。”
众人闻言齐齐点头,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整个归墟秘境对他们上清宗而言,已不再是单纯的机缘之地,更是步步杀机的险境。
……
秘境某处隐秘的角落,冥无殇盘膝而坐,面色依旧苍白,但眼中的笑意却愈发深沉。
谣言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他没有直接出面,只是将几份拓印的留影玉简不小心遗落在几处修士聚集的地方。
剩下的,就交给那些人自己发挥,而人类的想象力,从来不会让他失望。
“方澈啊方澈……”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而愉悦,“你现在应该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整个秘境的焦点了吧?”
他想象着方澈此刻的处境,被所有人用异样的目光注视,被曾经点头之交的人避之不及,被那些与死者交好的势力子弟仇视。
众叛亲离,举世皆敌,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这才是刚刚开始呢。”冥无殇低声笑道,“等出了秘境,等那些老家伙们知道自己的传人死在你手里,等他们知道他们的传承被你拿走……”
“到那时,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剑主,还能风光几天。”
他抬手,掌心浮现出又一枚拓印好的玉简。
这枚玉简里,记录的可不是那些模糊的片段,而是他冒着生命危险,在隐匿状态下全程录下的完整影像。
从方澈剑域展开的那一刻,到四大天骄死亡,再到最后封魔阵成——清清楚楚,无一遗漏。
“不急。”冥无殇收起玉简,“现在还不是时候,让他们猜,让他们传,让谣言再飞一会儿。”
“等到谣言发酵到最浓烈的时候,我再把这最后一把火点上。”
“到那时剑主身份彻底暴露……”
冥无殇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桀桀桀!方澈,你会是什么表情呢?我很期待。”(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