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姐不用担心,我没事,只是先前有些感慨罢了。”方澈笑道。
“感慨?”
方澈偏过头,目光落在窗外,院中的灵桂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枝叶间的淡香随风飘入室内。
“在我炼丹的这几个月里,千山妖君一直坐在殿中等着我的消息。”
“后来渡厄丹炼成了,他把丹药收好的时候,手指却是有些颤抖,一个合体中期的大能,活了数万年的妖族霸主,收起一枚丹药的时候,却是出现了这样的神情。”
“那一瞬间,我就想,修行这条路到底在修什么?”
方澈抬起头,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中流露出几分感慨。
“我们从炼气开始,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一步一步往上走,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每一步都是踩在刀尖上过来的,原本以为只要修为够了,只要底蕴足了,就能超脱,就能站在天地之间俯瞰众生。”
“而千山妖君放眼整个修行界也是站在顶端的人物,可这样一个人却是被困在了原地,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一枚丹药上。”
“我当时便有所感慨,那那些走不出去的人呢?那些化神境便止步不前的修士,那些元婴境便坐化于岁月中的天才,那些连筑基都未能如愿便老死于凡尘的凡人,他们不是不努力,不是没有天赋,只是冥冥之中,少了一丝天意。”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顾清衍看着方澈,看着他被窗外的月光勾勒出的侧脸轮廓,那张脸上没有悲愤,没有不平,只有一种极淡极淡的怅然,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一缕烟,轻到几乎察觉不到,却又真实地存在着。
她第一次看到方澈露出这样的神情,在她的印象中,方澈永远是从容的,他就像是天生便该站在高处的人,无论发生了什么,都波澜不惊。
但此刻,她忽然意识到,方澈也只是一个年轻人,一个在修行路上走了不过数年的年轻人,他看到了合体期大能的困境,看到了万年末路的苍凉,看到了天地之下众生的渺小,这些沉重的东西压在他心上,不是疲惫,是怅然。
"所以你回来的时候才会露出那种神情。"顾清衍轻声道。
方澈微微一笑,道:"是啊,不过我却是明白,天地不仁,是天地的事,修与不修,是我们自己的事,一切不过是顺其自然罢了,又有什么可怅然的。”
顾清衍看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读出更多的信息,但方澈的神色如常,那双眼睛平静得看不出半分波澜。
她最终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小师弟,你行事向来有分寸,我便不多说了,"顾清衍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不管你修为到了什么地步,若有难处,不要一个人扛着。”
“大师姐放心。”
方澈看着顾清衍的背影,微微愣了一瞬,随即嘴角轻扬。
顾清衍点了点头,推门离去。
房间里重新归于安静,方澈坐在窗前,望着院中那两株百年灵桂出神。
翌日清晨,方澈三人离开了听澜阁,前往云霄城的另一座传送殿。
云霄城共有三座传送殿,一座是跨洲传送殿,便是方澈三人前日抵达的那座,另外两座则是东洲境内的中转传送殿,规模虽不及跨洲传送殿,但也可直达东洲各大城池。
三人抵达中转传送殿时,正值辰时,殿中已有不少修士在排队等候,方澈三人取了上清宗的身份铭牌,走了宗门弟子的专用通道,免去了排队的麻烦。
渡云城是上清宗山脚下最大的城池,也可以说是因上清宗而生的一座城池,城中十之八九的修士是上清宗的返俗弟子,走在街上,几乎人人身着道袍,灵气之浓郁远胜寻常城池。
方澈站在渡云城的传送殿外,抬头望去。
远处,一座巍峨的山脉横亘天地之间,群峰耸立,云雾缭绕,主峰直插云霄,峰顶隐没在层层云海之中,看不清全貌,但即便只是远远望去,那股从山脉深处涌来的磅礴灵气仍让人心神震荡。
那座隐没在云海中的主峰,便是太清峰,方澈看着那座熟悉的主峰,沉默了良久。
秦重山望着远处的山脉,搓了搓手,咧嘴笑道:“总算到了,这趟出门可真是够呛,回去得好好歇几天。”
渡云城到上清宗山门,还有三千里的山路,按照上清宗的规矩,外出归来的弟子在山门前的三十里需步行上山,以示对宗门的敬意。
方澈三人飞行至上清宗三十里外便落了下来,踏上山道。
青石铺就的阶梯蜿蜒向上,两侧古木参天,灵禽栖于枝头,偶有仙鹤振翅掠过头顶,鸣声悠远,山风拂面,灵气如潮水般涌来,每呼吸一口,便觉浑身毛孔舒张,疲惫似乎都在这浓郁的灵气中缓缓消散。
走了约莫数个时辰,方澈三人抵达了上清宗的外峰山门。
山门是一座巍峨的牌楼,高逾数十丈,以白玉筑成,牌楼正中悬着一块金匾,上书上清宗三个大字,笔力遒劲,龙飞凤舞,每一笔每一划都蕴含着极为精妙的道韵,凝目望去,玄妙清辉在字迹间流转不息。
牌楼两侧则各立着一尊石狮,石狮通体泛着淡淡的灵光,显然是极高阶的法宝,眼珠转动间,有灵识扫过每一个踏入山门之人。
方澈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抬头望向那块金匾,上清宗三个大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山门前有两名守山弟子,修为在筑基后期,见方澈三人走来,微微拱手。
“请出示铭牌。”
方澈三人取出身份铭牌递上,两名守山弟子仔细验过,确认无误后恭身让路。
“师兄师姐请……”
话说到一半,其中一名守山弟子的目光忽然落在方澈的铭牌上,瞳孔骤然一缩。
因为其铭牌背面,除了上清宗的宗门法纹之外,还有一道极为特殊的印记,那是一枚以云精凝成的道纹,道纹流转间有清气的浮动,与寻常核心弟子的铭牌截然不同。
那名守山弟子名叫陆平,入门已有十年,在上清宗外峰山门值守也有三年了,三年来他验过不知多少身份铭牌,核心弟子的也见过不少,但从未见过这样的铭牌。
陆平似乎想起了什么,呼吸猛地一滞。
因为整个上清宗只有一个人能拥有这样的铭牌,那便是上清宗的道子,方澈。
方澈这个名字在整个上清宗可谓是如雷贯耳,其入门三年便成就元婴,是上清宗建宗数千万年以来最年轻的元婴修士,宗门上下没有人不知道他的名字,也没有人不想见一见这位传说人物,陆平自然也是其中之一。(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