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章 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 泡泡与谎言

    邱莹莹发现,自从她在洗衣店的柜台前对蔡家煌说出“泡泡与谎言”的解释之后,她的人生像一本被翻到最后一页的书,所有的故事都讲完了,所有的伏笔都收束了,所有的悬念都揭晓了,但合上书的时候,她不想放下。她想重新翻开,从第一页开始,再读一遍。从四月一号的第一颗泡泡读起,从四月三号的“我在”读起,从四月五号的奶茶读起,从四月十号的便利贴读起,从四月二十号的肩膀读起,从四月二十一号的“我喜欢你”读起,从四月二十二号的红烧肉读起,从五月七号的三十七个泡泡读起,从五月二十一号的“有效期:一辈子”读起,从六月一号的“五十五天五十五颗心”读起,从六月十五号的“蔡家煌就是爱”读起,从六月十八号的“我爱你”读起,从六月三十号的玻璃泡泡读起,从七月三号的钥匙读起,从七月二十五号的“我们家”读起,从七月二十八号的泡泡水读起,从今天——八月一号——读起。八月一号。一百二十二天。四个月。一个季节。从春天到夏天,从薄外套到短袖,从冰美式到热拿铁,从一个人到两个人。她用了四个月的时间,读完了一本名叫“蔡家煌”的书。这本书没有封面,没有封底,没有目录,没有页码。但每一页都写满了字,每一个字都在说同一句话——“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八月一号那天,蔡家煌做了一件让邱莹莹意想不到的事。他关掉了手机。不是关机,是关掉。不是飞行模式,不是静音模式,不是勿扰模式。而是长按电源键,滑动屏幕,关机。黑色的屏幕,映出他的脸——深棕色的眼睛,挺直的鼻梁,抿着的嘴唇,下颌线绷得很紧。他把手机放在白色马克杯旁边,然后走到邱莹莹面前,对她说——“今天不接电话,不看短信,不回邮件。只陪你。”

    邱莹莹看着他,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今天是一百二十二天。四个月。一个季节。从春天到夏天。从冰美式到热拿铁。从一个人到两个人。我想用一整天的时间,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蔡家煌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然后他说:“你跟我来。”

    他牵着她的手,走出洗衣店,穿过马路,走进对面那栋灰色的公寓楼。他没有走楼梯,他按了电梯。邱莹莹站在电梯门口,看着那扇银灰色的门,心跳加速了。她想起四月三号那天,她被关在这个电梯里,害怕,恐惧,绝望。她给蔡家煌打了电话,他从五楼跑下来,站在电梯门外,对她说“我在”。今天,她站在电梯门外,他站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两个人一起走了进去。

    电梯门关上了。电梯开始上升。邱莹莹的手心出汗了,她握紧了蔡家煌的手。他感觉到了她的紧张,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力度很轻,轻到像一片落叶擦过水面。

    “别怕。”他说,“我在。”

    邱莹莹的眼泪掉了下来。她踮起脚尖,在他的嘴角上亲了一下。嘴唇对嘴角。一个吻,轻得像一颗泡泡落在水面上,无声无息,但水面荡开了一圈圈涟漪。

    电梯到了五楼。门开了。他们走出来,走到503门口。蔡家煌从右边口袋里掏出那把钥匙——那把银色的、小小的、齿痕清晰的、她还给他的钥匙。他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咔嗒。门开了。

    他牵着她的手,走进去。客厅的灯亮着,暖黄色的,照在书架、书桌、沙发、茶几、龟背竹、白色马克杯上,把每一件东西都照得很温柔。书架上的书还是那些——经济学的,金融的,数学的,文学的。但多了一排新书,放在最下面一层。不是《洗衣店经营管理实战手册》,不是《面料识别与洗涤技术大全》,不是《stains:从入门到精通》,不是《客户投诉处理的艺术》。而是一排她从没见过的、但一看书名就知道跟她有关的书——《邱莹莹的泡泡》《邱莹莹的谎言》《邱莹莹的蔡家煌》《邱莹莹的我们》。四本书,四个封面。封面上的图案不是文字,不是图片,而是泡泡。大大小小的,透明的,表面折射着彩虹色的光。每一颗泡泡上面都映着一张脸——她的脸。圆圆的,红红的,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像一个被幸福泡了太久、泡得发胀了、泡得快要飘起来了的人。

    邱莹莹看着那四本书,眼泪掉了下来。她伸出手,从书架上抽出第一本——《邱莹莹的泡泡》。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工整的,笔锋凌厉的,像印刷体一样的手写字——“四月一号。你站在泡泡里。我站在五楼窗户前。你朝我挥手。你说‘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那一刻,我知道——我的世界,从黑白变成了彩色。”

    她翻开第二页。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白色的,正方形的,折成一个整齐的小方块。她打开那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一行字——“四月三号。你被困在电梯里。你给我打电话。我从五楼跑下来。站在电梯门外,对你说‘我在’。那一刻,我知道——我的人生,从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

    她翻开第三页。上面贴着一张照片。拍立得,白色边框,边角有些磨损。照片里是一个女孩,站在漫天的泡泡里,浑身是泡,头发乱糟糟,光着一只脚,脸上挂着泡泡碎屑。她举着一只手,朝某个方向挥着。那是四月一号的她。那是蔡家煌拍的那张照片。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这是第三十八个泡泡。”

    她翻开第四页。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浅蓝色的,圆角的,比他的白色便利贴小一号。上面写着一行字,圆圆的,胖胖的,像小学生写的——“蔡家煌。你是第一个看到我的泡泡的人。也是最后一个。”

    她翻开第五页。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白色的,正方形的,折成一个整齐的小方块。她打开那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一行字——“邱莹莹。你是第一个让我从五楼跑下来的人。也是最后一个。”

    她一页一页地翻,一页一页地读。读到第十页的时候,她哭出了声。不是无声的流泪,不是小声的啜泣,而是真正的、放声的、像一个孩子一样的哭。她哭那些字,哭那些便利贴,哭那些照片,哭那些泡泡,哭那些“第一个”和“最后一个”,哭那些“从黑白变成了彩色”和“从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哭那些“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和“你也是”。

    她哭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是空白的。没有字,没有便利贴,没有照片,没有泡泡。只有一行手写的字,工整的,笔锋凌厉的,像印刷体一样的手写字——“剩下的页,留给你写。写你的泡泡,写你的谎言,写你的蔡家煌,写你的我们。写一辈子。写到这本书写满了,写到你写不动了,写到你再也拿不起笔了。那天,我会接着写。写我的邱莹莹,写我的泡泡,写我的谎言,写我的我们。写到我写不动了,写到我再也拿不起笔了。那天,我们会闭上眼睛,在黑暗中,继续写。因为那些字已经刻在了我们的心上。不是一百二十二天,不是四个月,不是一个季节。而是一辈子。一辈子那么长,长到可以写很多本书。一辈子那么短,短到只够写一个人。”

    邱莹莹合上那本书,把它抱在胸口,转过身,看着蔡家煌。他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一杯热拿铁,奶泡上画着一片叶子——不是龟背竹,不是梧桐叶,不是心形,不是钥匙。而是一颗泡泡。一颗透明的、圆形的、表面折射着彩虹色光泽的、永远不会破的泡泡。他把那杯热拿铁递给她。

    “你的咖啡。”他说。

    邱莹莹接过那杯热拿铁,喝了一口。奶泡上的泡泡在她的嘴唇碰到的瞬间,缺了一个角。缺的那个角在她的嘴里,在她的舌尖上,在她的味蕾里。那个角是甜的。比热拿铁甜,比草莓啵啵甜,比红烧肉甜。比任何东西都甜。因为那个角是蔡家煌画上去的,是蔡家煌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是蔡家煌的“一辈子”。

    “好喝。”她说。

    蔡家煌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往上弯了。不是微笑,不是嘴角微弯,而是一种真正的、完整的、眼睛里有光的、嘴唇张开露出一点牙齿的、像一颗被阳光照透了的玻璃珠一样的笑。

    “邱莹莹。”他说。

    “什么?”

    “你还记得四月一号那天,你朝我挥手的时候,嘴里在说什么吗?”

    “记得。我说——‘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还有呢?”

    “还有——‘我爱你。’”

    蔡家煌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然后他说:“我也是。”

    邱莹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踮起脚尖,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嘴唇对嘴唇。一个吻,轻得像一颗泡泡落在水面上,无声无息,但水面荡开了一圈圈涟漪。那圈涟漪从她的心脏出发,经过她的血管、她的神经、她的皮肤、她的嘴唇,传到了他的嘴唇,然后从他的嘴唇传到了他的心脏,然后从他的心脏传到了他的全身。他整个人都被她的涟漪填满了,像一个被雨水注满的池塘,水面涨得很高很高,快要溢出来了。

    她退开,看着他的眼睛,笑了。“蔡家煌。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要跟你上来吗?”

    “为什么?”

    “因为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邱莹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字一顿地说——“从四月一号到今天,一百二十二天。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不是‘可能’,不是‘也许’,不是‘如果’。是‘确定’。就像我确定泡泡会破,谎言会被揭穿,纸片人不会回应我的‘我爱你’。但我确定——你不会。你不会破,不会走,不会让我一个人。你不会让我对着空气说‘我爱你’。你不会让我在电梯里害怕的时候找不到人打电话。你不会让我站在泡泡里朝五楼挥手的时候,看不到你的回应。你不会。因为你是蔡家煌。你是从五楼跑下来的人。你是说‘我在’的人。你是送奶茶的人。你是写便利贴的人。你是做热拿铁的人。你是画叶子的人。你是数泡泡的人。你是把钥匙放在白色马克杯里的人。你是说‘我们家’的人。你是从冰美式换成热拿铁的人。你是从金融圈的合伙人变成洗衣店的咖啡师的人。你是从一个人变成两个人的人。你是从‘我’变成‘我们’的人。你是——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从四月一号到今天。从今天到永远。从第一颗泡泡到最后一颗泡泡。从第一句‘我爱你’到最后一句‘我爱你’。你都是。永远是。”

    蔡家煌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邱莹莹以为他不会说话了。久到她听到自己的心跳从快变慢,又从慢变快,像一首曲子的节奏在不断变化,但旋律始终没有断。那首旋律有一个名字——邱莹莹。然后他开口了。

    “邱莹莹。”

    “什么?”

    “你也是。”

    邱莹莹笑了。她踮起脚尖,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嘴唇对嘴唇。一个吻,轻得像一颗泡泡落在水面上,无声无息,但水面荡开了一圈圈涟漪。那圈涟漪从她的心脏出发,经过她的血管、她的神经、她的皮肤、她的嘴唇,传到了他的嘴唇,然后从他的嘴唇传到了他的心脏,然后从他的心脏传到了他的全身。他整个人都被她的涟漪填满了,像一个被雨水注满的池塘,水面涨得很高很高,快要溢出来了。

    她退开,看着他的眼睛,笑了。“蔡家煌。你知道‘泡泡与谎言’的最后一页是什么吗?”

    “是什么?”

    “是‘我们’。”

    蔡家煌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往上弯了。“好。”

    邱莹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交缠。她的手很小,他的手很大,她的大拇指和他的大拇指并排放在一起,像两只在互相取暖的小动物。她能感觉到他脉搏的跳动——不是通过听,不是通过看,而是通过皮肤。他的脉搏从手腕传到她的手心,从她的手心传到她的血管,从她的血管传到她的心脏。咚、咚、咚。沉稳的,有力的,像一面在远处敲响的鼓。她的心跳和他的心跳不一样。她的快,他的慢。但快和慢之间,有一种奇怪的和谐,像一首曲子里两个不同的声部,各自走着各自的路,但合在一起,就是一首完整的、好听的、让人想一直听下去的歌。那首歌的名字叫——“我们。”

    (第二十章完)(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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