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的炁息交织在一处,将源号机所有退路尽数封死。
「来。」
源号机吐出一个字。
冯宝宝的菜刀最先杀到,刀锋被炁包裹,纯粹到极致的力道与速度,空气被这一刀撕开。
与此同时,张灵玉的北境苍潭中探出数道黑色雷蛟,如蛟潭噬人。
而张楚岚则腾空而起,双掌合拢,两团雷浆在掌心融合,化作一颗拳头大小的湛蓝雷珠。
他将雷珠高举过头顶,周身白雷尽数涌入其中,那雷珠越涨越大,转眼间已膨胀到人头大小。
「接我这一招!」
张楚岚暴喝一声,将雷珠朝源号机当头砸下。
三人合击,避无可避。
源号机却只是抬起头。
面具孔洞中那对赤红如血的眸光,在这一刻悄然褪去,重新变回了澄澈的青色。
青光流转,再无半分暴戾,反倒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淡漠,与从容。
他右手向身侧一探,五指虚握。
虚空中,有雷鸣炸响。
一道银光凭空出现,裹挟着万钧雷霆,精准地落入源号机掌中。
那是一柄三尖两刃刀,刀身长约丈二,通体银白如霜雪铸就,刀尖分作三叉,中间一刃最长,两侧略短,刃口寒光凛冽,锋芒毕露。
刀柄与刀身的连接处,铸着一只龙形吞口,那龙首昂然怒张,口中衔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宝珠,珠子通体浑圆,表面银光流转。
仔细看去,珠内竟有云雾翻涌、电蛇游走,宛如一颗缩小了千万倍的雷云。
刀柄上,一条银龙盘旋而上,龙鳞片片分明,龙尾收於柄末。
龙身周围浮雕着层层叠叠的云纹,云纹间隙中有细密的雷痕刻线,电弧在刻线中自行流转,从龙尾一路窜至龙首,再经由龙口汇入那枚宝珠之中。
整柄刀沐浴在银色的雷光里,电弧在刀身上劈啪跳跃,映得周围的空气都染上了一层莹莹的银辉。
源号机握刀,横挥。
一刀劈出。
没有招式可言,就是最简单的一记横斩,但从刀锋上涌出的,是一道半月形的银色刀罡。
刀罡见风暴涨,从三尺宽倏然扩至数丈,罡气之中裹挟着密密麻麻的电弧,雷光炽烈得让人睁不开眼。
刀罡过处,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沟,泥土向两侧翻卷。
冯宝宝的菜刀劈在刀罡上,那柄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菜刀当场被震飞,打着旋儿插进十几米外的树干里。
冯宝宝低头看了看自己发麻的虎口,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双手,眨了眨眼。
同时,张灵玉的阴雷蛟龙被刀罡拦腰斩断。
张楚岚的雷珠与刀罡正面相撞,湛蓝雷浆炸开,化作漫天雷雨。
可那些雷雨还没落地,就被刀罡中蕴含的银色雷霆吞噬同化,反过来朝张楚岚自己劈了过去。
「我靠!」
张楚岚整个人化作白雷,在空中连闪数次,才堪堪避过那些反弹回来的雷光。
一刀之威,三人攻势尽破。
刀罡余势不止,斩入後方的树林,十几棵合抱粗的大树被拦腰斩断,断口处焦黑一片,冒着缕缕青烟。
烟尘漫天,遮住了月光。
待到烟尘缓缓散去,所有人看向场中那道身影时,呼吸同时一滞。
源号机已变了一副模样。
他左手提着三尖两刃刀,刀身上的电弧依旧在跳跃闪烁。
右手从头顶抹过,一路向下捋至胸前,一道浑厚至极的中央戊土之炁从他体内迸发而出。
那炁息色泽黄澄澄的,温润如玉,却又厚重如山岳。
戊土之炁在他身上流淌而过,所过之处,原本那袭普通的道袍发生了变化。
衣料自行延展,色泽由灰转淡黄,袖口与领口镶上了银色的滚边,袍面上浮现出山川社稷的暗纹,腰间自动束上一条玉带,带扣是一枚银色的龙首。
整领黄袍精致华贵,却又透着一股凌然不可侵犯的威仪。
而那张古朴面具的眉心竖痕中,一点银光亮起,仿佛第三只眼睛!
见到源号机这副模样,张楚岚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我去,二郎神?!」
源号机微微偏头,青色眸光落在张楚岚身上,纠正道:
「是清源妙道真君。」
「汪呜!」
一道黑影从空地边缘窜来,四爪踏风,落在源号机身侧。
吞日昂首挺胸,那双金瞳里满是兴奋,尾巴在身後摇得飞快。
张灵玉皱起眉头,看向张楚岚:「张楚岚,你的狗叛变了?」
张楚岚看到眼前这一幕,一人一狗,无比匹配,脸上的震惊慢慢褪去,化作一种笃定的神情。
他摇了摇头。
「没有,或许,我知道他是谁了。」
源号机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许,道:
「挺聪明的。」
「不过接下来,应某位的要求,该给你们开的眼界,还是不能少。」
说罢,他将手中的三尖两刃刀往空中一抛。
那柄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弧,飞至半空时,刀身上骤然亮起刺目的雷光。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刀身竟然开始融化,从固态变为液态。
银色的液体在空中翻滚涌动,越涨越大,银色的雷霆在液体中奔走穿梭,发出阵阵龙吟般的雷鸣。
下一刻,那团银色液体猛然炸开。
一条银色雷龙凝形而出。
龙首昂起,龙角峥嵘,龙目开阖间电光四射,龙须在夜风中飘摆。
龙身通体由银色雷霆凝聚而成,鳞片细密,脊背上鬃毛仿若电光雷火,四只龙爪踏着祥云,祥云通体雪白,云纹翻涌,雷光在云隙间明灭不定。
银龙在空中盘旋一周,缓缓落於源号机身後,龙首探过他的肩头,那双龙目俯视着下方的众人。
吞日仰头发出一声嗥叫,银龙低头看了它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算是回应。
源号机跃至空中。
凌空而立,淡黄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身後银龙盘踞,眉心银光灼灼,身旁吞日四爪如若踏云,当真宛如神明降世。
旋即,他右手向空中一招。
五指虚握,一柄金黄色的开山斧钺凭空出现。
斧钺通体金黄,仿佛由精铜铸就,斧面上镌刻云篆「开山」二字,斧柄粗如儿臂,末端镶着一枚玉环。
源号机右手握斧,轻轻一抖。
斧钺迎风而涨。
从三尺长短涨到一丈,又从一丈涨到三丈,五丈,十丈……
转眼间,那柄斧钺已经化作数十米长的庞然巨物,斧面足有半个篮球场大小,金黄色的斧刃上流光溢彩,斧背上浮现出山川河岳的虚影。
徐三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他一把扯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眼睛,再看,那柄斧钺依然悬在半空中,金光万丈。
「这是二郎显圣真君的开山斧?!」
「那不是神话传说吗?怎麽会……」
「三儿,你还有心情想这个?」
徐四在旁边脸都绿了,那柄斧钺上传来的炁息波动之大,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张楚岚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仰头看着那柄遮天蔽日的黄金巨斧,喃喃道:「他不会是要把这斧子落下来吧?」
话音未落,半空中源号机已高高举起右臂,黄金巨斧随之扬起,斧刃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
源号机俯视下方,青色的眸光扫过每一个人,清傲声音回荡:
「尔等三人!」
「吃吾一刃!」
黄金巨斧轰然劈落。
「要死要死要死!赶紧躲!!!」
张楚岚怪叫一声,化作雷光,朝侧面疯狂逃窜,那速度比刚才打架时还快上三分。
冯宝宝二话不说,拔腿就跑,跑出去两步又折回来,把插在树干上的菜刀拔下来揣进怀里,然後继续跑。
张灵玉脚下金光一闪,身形向後疾退,顺手还拉了极云和业兴一把,两个道士被他拽得双脚离地,像风筝一样飘在身後。
风雅雅和身边那人早就跑出老远了,小姑娘脸上满是泪光。
她只是想招个人罢了,没说要挨斧子劈啊!
徐三和徐四也顾不上什麽体面了,连滚带爬地往树林深处跑。
黄金巨斧劈落。
斧刃尚未触及地面,那股恐怖的威压已经让大地开始震颤。
地面龟裂,裂缝以斧刃落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碎石被罡风卷上半空,在金色光芒中化作齑粉。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大地剧烈颤抖,地面被劈出一道百丈长的裂缝,裂缝两端延伸进树林深处,沿途的大树被连根拔起,歪歪扭扭地倒在裂缝两侧。
金色的光芒缓缓散去。
烟尘弥漫,遮天蔽月。
待到烟尘终於落定,月光重新洒落时,空地上已空无一人。
源号机早已消失不见。
吞日则是趁机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了张楚岚脖颈间挂着的那个透明小球里。
徐四第一个冲回来,他站在那道裂缝的边缘,低头下看,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又掏出打火机,打了三次才打着火。
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烟雾,然後一把揪住旁边同样呆愣的张楚岚的衣领。
「这他娘的到底是谁?!」
徐四已经有点濒临崩溃了,烟都差点从嘴角掉下来:「你给老子说清楚!」
「本来辖区里有周元那样一位爷已经够头疼的了,现在又冒出来这麽一个……」
他指着那道百丈裂缝,手指都在发抖:「这他娘的一斧子要是劈在市区里,老子这华北分部负责人还干不干了?!」
「四哥,你先放开我!」
徐四却揪得更紧了:「你今天不说清楚,别想走!」
徐三走上前来,伸手拦住了徐四,他摇了摇头,然後朝着张楚岚的方向使了个眼色。
徐四愣了愣,顺着徐三的目光看向张楚岚,张楚岚的表情很不自然,眼神飘忽躲闪,一副心里有鬼但又打死不说的模样。
徐四和徐三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想到了什麽。
能在津门地界上搞出这麽大动静还不怕收不了场的,能让张楚岚死活不肯透露身份的,还有刚才那只黑犬的表现。
答案只有一个。
徐四松开了手。
合着还是那一位啊!
他深吸一口气,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用力碾灭在鞋底,旋即重重地叹了口气。
「行,老子不问了。」
他拍了拍张楚岚的肩膀,力道有点大,拍得张楚岚呲牙咧嘴:「不过你小子给老子记住,以後再有这种事,提前打个招呼,我心脏不好。」
张楚岚讪讪一笑,挠了挠後脑勺:「这个嘛,我也不知道会搞这麽一出啊。」
「你不知道个屁!」
徐四骂了一句,却也懒得再追究了。
另一边。
张灵玉独自站在那道裂缝的边缘。
他低着头,皱眉打量,随後怔怔出神,像是魇住了一样。
极云和业兴两人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小师叔,你没事吧?」
张灵玉没做理会,依然低着头,看着那道裂缝,沉默了很久很久。
就在极云忍不住要再次询问的时候,张灵玉突然开口了。
「极云,业兴。」
他脸上带着一种从来没有过的茫然,问道:「你们说,我是不是一只井底之蛙?」
极云和业兴同时一愣。
不等他们回答,张灵玉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平静得有些反常。
「我一直以来,都以自己是师父的关门弟子为傲,也以师父为目标,我勤勉修行,寒暑不辍,自认为在同龄人中,我的修为应当是最顶尖的那一批。」
「但是这个认知,几年前被周师叔打破了。」
张灵玉微微抬起头,看向龙虎山方向:「那时候我觉得天都塌了,我疯了一样发奋图强,想要追上他的脚步。」
「後来几经开导,我又觉得周师叔只是个例,毕竟师父也这麽说过。」
「於是我放下了追赶周师叔的执念,安心做我自己的修行,与其艳羡别人,不如自己脚踏实地,慢慢的走,自己总能达到。」
「我以为,这世上像周师叔那样的人,只有一个。」
张灵玉自嘲一笑,苦涩道:「可今天,我的认知又被打破了。」
极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麽安慰的话,却被业兴拉住了衣袖。
业兴冲他摇了摇头,示意极云继续听下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