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身形一动，已出现在灵体面前。
他右手探出，扣住了灵体的脖颈。
紧接着，周元催动体内秽风之炁。
刚一接触灵体的表面，便发出滋滋的声响，灵体身上变得虚幻起来，开始不断挣扎。
就在周元准备将其彻底泯灭的时候，那灵体忽然停止了动作。
它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眶中，兵煞疯狂涌动。
随後，只听它开口道：「誓守剑门！」
周元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那灵体还在重复着这四个字，一遍又一遍，声音越来越低。
「誓守剑门……誓守剑门……」
周元看着那双涌动着血色兵煞的空洞眼眶，沉默片刻，低声说道：「执念煞灵吗？」
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眼前这道灵体，并非寻常的怨魂厉鬼。
它原本应该是一位镇守剑门关的将领，战死之後，魂魄不散，落入这处剑形奇地之中。
天地金炁滋养了它的魂体，让它得以长存。
但金炁何等酷烈，普通魂体是根本支撑不住金炁侵蚀的。
但是，因为它生前那股守卫关隘，死战不退的执念，存续於灵体之中，才使得魂体没有消散，成为与天地奇炁结合而成的特殊存在。
只不过，它已经分不清什麽是敌人，什麽是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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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分不清什麽是千年之前，什麽是千年之後。
周元看着那道灵体，缓缓松开了扣在它脖颈上的五指。
随後，周元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凌虚画符。
符头三勾，乃三清敕令；符胆为日月，阴阳合德；符脚如剑，直指人心。
金光在空中凝而不散，一笔一划，皆蕴含有周元的真炁与心念。
这是茅山上清一脉的「净妄还真符」，专破执念、净煞炁、还本真，是茅山历代高功用来超度执念深重之灵的不传之秘。
符成。
周元右手食指在符胆处一点，那道悬浮在空中的符籙嗡然一震，化作一道流光，直直地没入灵体的额头。
灵体浑身剧震。
它仰头发出一声嘶吼。
灵体那半透明的身躯开始变得澄澈起来，面容也渐渐清晰。
那是一个中年将领。
面容坚毅，眉宇之间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凛然之气。
将领睁开眼。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起头，看向周元，眼中露出一丝茫然。
周元负手而立，开口问道：「汝乃何人？」
将领愣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回忆什麽。
片刻後，他回道：
「张嶷之子，西乡侯张瑛，奉命镇守剑门关隘！」
周元眉头微挑。
张嶷？
蜀汉後期的名将，随诸葛亮南征北伐，战功赫赫，最後战死在狄道。
他的儿子，史书上记载不多，只说是继承了父志，同样投身军伍，後来在剑门关一带驻守。
原来，眼前这位就是张嶷之子。
周元正要再问些什麽，张瑛的灵体却再次剧烈地波动起来，魂体中的破碎记忆开始浮现。
「魏狗！」
张瑛双目怒睁，指着周元身後的空处，嘶声怒吼：「休想踏过剑门关一步！」
他右臂虚握，周身金炁再次涌动，浑身上下充满着一种悲壮而苍凉的气息。
「剑门在，蜀在！」
「剑门破，蜀亡！」
看着对方这副模样，周元摇摇头，从腰间取出一物。
那是一面巴掌大小的幡状法器，幡面呈淡黄色，上面用朱砂绘着安魂镇煞的符纹。
他将幡轻轻一抖，幡面迎风便涨，转眼间已化作三尺来长。
然後将其收入幡中。
周元将幡收回，轻轻拍了拍。
「暂且在里面待着吧，等出去之後，再替你寻一处安魂之所。」
他重新转过身去，将玉盒打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白芝的菌柄。
周元五指微微用力，真炁顺着手掌灌入白芝根部，将它与岩石之间的连接缓缓剥离。
白芝的根系扎得极深，几乎与剑脊融为一体，换了普通人，恐怕连撼动它分毫都做不到。
但在周元精准的炁息操控下，那些根系被一根一根地剥离出来，岩石表面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凹陷。
盏茶功夫後，白芝终於被完整地采摘下来。
周元将它放进玉盒之中，盖上盒盖，随後将玉盒收回背包，正打算原路返回，忽然动作一顿。
他低下头，看向双剑夹缝的更深之处。
在感知中，那个方向隐约传来几股与张瑛极为相似的炁息波动。
不止一个。
周元皱了皱眉，沉吟片刻，身形一转，身子向下而去。
越是往下，那两座石峰的压迫感就越发强烈，剑脊上的棱线越来越窄。
金炁也尤为浓密。
而在这片浓密金炁的下方，周元终於看到了地面。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这处地下空间的底部。
但当周元抬起手中的明照符，让光芒照亮脚下的大地时，饶是以他的心性，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入目所及，皆是白骨。
那些白骨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地底，层层叠叠，根本看不到尽头。
有的还保持着完整的骨骼结构，仰面朝天，像是在临死前最後一次望向天空；有的则支离破碎，断骨散落一地，分辨不出原本属於哪一具身躯。
骸骨之间，散落着锈蚀殆尽的长剑、枪头、箭镞。
甲胄已经朽烂得只剩下几片残铁，但依稀能够辨认出两种截然不同的制式。
一种，是蜀军的劄甲。
另一种，则是曹魏的筒袖铠。
剑门关，历史上发生过无数次战斗，但眼前这种规模的，只有一次。
景元四年，魏将锺会率十三万大军伐蜀，蜀将姜维以三万人马退守剑阁，据险而守，将锺会的大军死死挡在剑门关外。
周元看着这些白骨，因为金炁的存在，这些白骨并没有酥烂，而是在长期的浸润下，变得莹白。
为了看得更加清楚一些，周元将明照符悬至半空，光芒迸发。
只见远处，有一道残破建筑耸立，同样有累累白骨。
牌匾之上面写有二字：剑阁！
古时剑阁？！
周元神色怔然，如果说这里是三国时期的古剑阁，那为什麽会出现在这地下？
不等周元细想，一道道灵体仿佛被明照符惊动，纷纷围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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