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光破晓。
龙虎山上钟声悠悠。
演武场四周的看台早已座无虚席,各派弟子按师门分列而坐,道袍僧衣劲装便服交相混杂。
人头攒动,比昨日更多了几分热闹。
一些没能挤进看台的散修和小门小户的弟子,索性在山坡上,大树下寻了位置,远远望着演武场中央,不愿错过这场道门盛事。
演武场经过昨日那番惊天动地的折腾,地面上的剑痕拳坑已被天师府的道童们连夜填平,重新铺了石板。
虽有些新旧不一的色差,倒也平整如初。
广场正北方向,搭起了一座丈许高的木台,台上摆着几张太师椅,是给十佬和几位老前辈备下的座位。
辰时三刻。
张之维整了整身上的紫色天师法袍,手持拂尘,缓步登上木台。
他站定之後,目光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人头,看着手里的小抄,心中一定。
不搞这些不行,这次罗天大醮因为参加异人过多,公司还派了几位专员,说是道贺。
没办法,只能按规定走走流程。
老天师清了清嗓子,说道:
「诸位道友,四海宾朋,远道而来的青年才俊们:」
「贫道张之维,在此代表龙虎山天师府及正一道全体同修,向诸位致以诚挚谢意,诸位不辞辛劳,跋涉千里,共赴此会,实乃道门之幸,异人界之盛事。」
他稽首一礼。
台下众人纷纷还礼。
「罗天大醮,本是正一道内部选拔天师继承人的传统仪典,此番老道将大门敞开,请天下异人齐聚一堂,并非要坏了祖宗规矩,而是自有一番考量。」
「下面……」
老天师的声音戛然而止,看了看小抄,只见小抄的後面不知道被谁,撕去了一半。
老天师顿时有点坐蜡。
好在,老天师咳嗽一声,随即应变道:
「因为种种原因,贫道借着这次罗天大醮,做了一回牵线搭桥的中间人。」
张之维伸手朝主位方向虚引了一下。
「这五位老前辈,辈分之高,修为之深,手段之高绝,想必诸位昨日都已亲眼所见,贫道就不必多费口舌了。」
「五位前辈此番出山,一不为名,二不为利,为的只有一件事,把这一身的本事传下去。」
台下响起一阵骚动,年轻异人们眼中放光。
「除此之外,诸位应当也听说了。」
张之维继续说道:「三一门门主,玉景真人,也会在此次罗天大醮中择优选取门人。」
「所以,老道要说的是。」
「本次罗天大醮,比试的不仅仅是拳脚功夫,更是一次展现心性,悟性,还有资质与潜力的机会。」
「诸位青年才俊身上承载的,既是师门荣辱,更是异人界香火传承的未来,望诸位全力施为,尽情施展,赛出水平,赛出风采。」
「老道言尽於此。」
张之维拂尘一摆,朗声道:
「罗天大醮,正式开始,请各位参试者到演武场东侧抽签分组,全力施为,莫负韶华!」
话音落下,满场喝彩声如雷震天。
年轻弟子们从座位上跳起来,个个摩拳擦掌,朝抽签处挤去。
各派掌门长老们则稳坐看台,等待抽取结果。
周元站在木台侧旁,看着张之维从台上走下来,笑着迎上去:「不错啊师兄,发言还挺正式,条理分明,该点到的都点到了。」
张之维把拂尘往臂弯里一搭,苦笑一声:「嗨,没办法,之前在协会那边做报告,一年到头大大小小的会开个没完,这都快成习惯了。」
「以前哪用得着说这些场面话,现在倒好,张嘴闭嘴就是诸位道友,共襄盛举,自己都觉得酸。」
周元笑了一声,没再打趣他。
张之维走到周元身边,并肩而立,望着演武场东侧那片熙熙攘攘的抽签人群,压低声音问道:「师弟,你说这次罗天大醮,谁会得头名?」
周元侧头看了张之维一眼,反问道:「师兄心里不都清楚吗?」
张之维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倒也没否认,只是叹了口气:「虽然我确实是这麽想的,也谋划了不少,连签位都让荣山提前做好了手脚。」
「可眼下这麽多人,藏龙卧虎的,别的不说,武当那个王也,诸葛家那个小子,还有你那几个,欸,我怕楚岚他扛不住,万一连决赛都进不去,咋办?」
「放心,我已经都安排好了。」
老天师和周元对视一眼,一老一小两只狐狸,不怀好意的笑了笑。
而在某处茅房,闹肚子的赵焕金终於舒坦了,他把刚刚随手拿的纸拿出来,本想用来着。
但是一展开,上面全是字。
字迹他还认得,是师父写的。
完了!
赵焕金只觉得人生又一片灰暗来临了。
……………
抽签的结果很快便出来了。
所有异人被临时划分成四个赛区,四组比赛同时进行,赛制倒也简单粗暴,四人一组,混战淘汰,每组只有一人能晋级下一轮。
被打趴下算输,认输算输,掉出场外算输,只要不伤及性命,百无禁忌。
看台上的观众们各自选了自己感兴趣的赛区围观,其中人最多的,自然是东首第一赛区。
倒不是因为这组有什麽成名已久的高手,恰恰相反,这组里有三个活宝。
「诸位老少爷们儿!」
一个年轻人站在场地中央,操着一口地道的天津卫口音,朝四方观众团团拱手。
「有认识我们滴,也有不认识我们滴,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关龄儿,这两位是我兄弟,刘放,张才。」
他左边站着一个瘦高个,右边站着一个矮墩墩的胖子,三人站在一起,直接一个「瘦高矮」的组合。
「我们哥仨,大伙儿送了个雅号,天津卫小桃园!」
关龄儿拍着胸脯,一脸自豪。
看台上有人笑出声来,这仨人的名号在华北一带倒是有些名气,不过纯粹是因为太能折腾。
惹是生非的本事一流,真刀真枪的功夫嘛,也就那样。
「有人说了,你们仨是不是作弊了?怎麽这麽巧就分到一组了?」
关龄儿一摊手,做出一副无辜的表情:「天地良心,我们哥仨可没作弊啊!」
刘放接过话茬,说道:「对,这就是嘛,这就是命。」
张才腆着肚子,笑嗬嗬道:「老天爷安排的,没毛病。」
三人一唱一和,把周围观众逗得前仰後合。
要不说,津门人说话,自动代入相声呢。
关龄儿看向场地另一侧,大大咧咧地喊道:「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倒霉玩意儿和我们分到一组了!」
「兄弟,出来亮个相呗!」
角落的阴影里,一道人影走了出来。
那人身量高挑,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深蓝粗布道袍,脚踩一双麻鞋,头发随意束在脑後,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
面孔冷峻,五官深邃,眉心处有一道竖纹,像是一只未曾睁开的竖眼。
眼神中不带任何的情绪波动。
他来到场地中央,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一毫的气势可言。
但关龄儿的笑容却不由得一僵。
他说不上来为什麽,明明对面站着的是个青年小子,可自己的身体却本能的绷紧,後脖颈上的汗毛根根倒竖。
和被猛兽盯上一样。
刘放凑到关龄儿耳边,小声道:「这小子,不对劲啊。」
张才小声嘀咕:「我怎麽觉着,腿有点软呢?」
那少年静静的看着三人,既不行礼,也不开口,就只是那麽站着,在等他们先动手。
看台上,张之维眯起眼睛,往那少年身上打量了一番,转头看向周元,问道:「师弟,这就是你安排的人吧?」
周元道:「没错,你可以叫他源号机,现在可以叫他:清源。」
演武场上。
关龄儿乾笑两声,把心里那点发毛的感觉硬压下去,冲左右使了个眼色。
刘放和张才心领神会,三人并肩站成一排,倒也有几分气势。
「兄弟,别怪哥哥没提醒你。」
关龄儿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老江湖的架势:「我们天津卫小桃园,在道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以多欺少的事儿,说出去不好听,我们也不想干。」
刘放接话道:「没错,你要是识相,自己认个输,体体面面地走下去,咱们都省事。」
张才双手插兜:「可不是嘛,万一动起手来,磕着碰着,多不好。」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场面话说了个遍。
那少年站在几步开外,一动不动,既没有搭话的意思,也没有认输的举动。
刘放等了一会儿,见对面毫无反应,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欸!」
他提高嗓门,伸手朝少年指了指:「说你呐,听不懂人话是吧?」
话音未落。
砰!
一声闷响,刘放整个人毫无徵兆的倒飞出去,速度飞快,结结实实的砸在演武场的墙壁上。
轰隆一声。
墙上裂痕蔓延。
刘放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脑袋一歪,昏死过去。
全场寂静。
关龄儿和张才僵在原地,脖子一寸一寸地转回来。
清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两人面前。(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