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并将三只灵召回,一掌按在风雪狼灵的天灵盖上。
只见狼灵身子一颤,仿佛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麽,赤红狼瞳中竟流露出几分哀求之色。
王并视而不见,五指如钩,指甲嵌入狼灵虚幻的皮肉之中,他张开嘴,对着狼灵的脖颈就狠狠咬下去。
撕拉一声。
狼灵发出一声凄厉哀嚎。
黑色灵炁被王并用嘴撕扯下来,又被他贪婪地吞入腹中。
「呜——!」
哀嚎声甚至没有持续太久。
王并每口撕咬都带起大片的灵体碎片,狼灵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
灵体的修复能力在这一刻,根本无用。
拘灵遣将·服灵。
看台上所有人都看见了这一幕。
「他,他在吃……」
「那不是他王家自己的灵吗?他怎麽吃自己的灵?」
风正豪坐在看台上,脸色也是前所未有的难看。
风星潼更是看得目瞪口呆,结结巴巴道:「爸,这,拘灵遣将还有吃灵的手段?我怎麽不知道啊?」
风正豪看了眼四周,低声道:「这法子我也不太清楚,但是巫觋记载中,有类似的手段,便是以自身之身,吞纳灵体之炁。」
「但此乃速成之法,虽能借灵体之炁强化自身,可那终究是阴灵之炁。」
「阴灵之炁入体,直接作用於性灵,你想想,人吃五谷杂粮尚且会生病,直接吞灵入魂,岂是儿戏?」
风星潼倒吸一口凉气:「那王并他?」
风正豪摇摇头,随後静静看着场中。
王并吞掉风雪狼灵後,身体不断开始发生变化,暴露在外的皮肤泛起一层青黑之色,眼眶周围血管根根鼓起,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紫色。
双眼赤红如血,原本还算端正的五官被一股凶戾之气扭曲。
整个人的气质,在数息之间,变得如同厉鬼。
随後,他转头看向那头熊灵。
熊灵似乎想逃,但灵体受拘灵遣将所制,王并只是擡手一招,那熊灵便被吸了回来。
王并双手抓住其两肩,猛然一撕,将其从中扯成两半,黑色灵炁如同墨汁般泼洒。
他仰头张嘴,将那些灵炁鲸吞而入,劈里啪啦的炁鸣声在他体内炸响。
衣服被隆起的肌肉撑裂,肩背处肌肉高高坟起,几如熊罴。
最後,他走向将军厉鬼。
将军厉鬼早已感知不妙,试图化作一缕黑烟逃遁,但囚灵束缚之下,却也只是徒劳而已。
王并一手掐住将军厉鬼的脖子,将其提起,竖瞳中满是暴虐。
「来!」
「你也来!」
他一口咬在将军厉鬼的面门之上。
惨烈的鬼啸声在演武场上空回荡。
当最後一丝灵炁被王并吞入腹中之後,他整个人已经变了模样。
浑身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青黑色血管暴突於皮肉之外,恰似无数条蚯蚓,在皮肤下来回蠕动。
双瞳贯血。
口中呼出气息,凝结成黑雾。
「嗬……嗬嗬嗬……哈哈哈哈哈!!!」
王并仰天狂笑。
其声音中糅杂着三种不同的音色,像是有四个声音在同时大笑,一个是他自己,另外三个,尖啸,凄厉,诡异莫名。
「力量……这就是力量!」
王并握紧拳头。
「我感觉到了,太爷,我感觉到了,那帮庸才,那些蠢货,他们练一百年都比不上我现在的一根手指!」
「拥有力量的感觉,太美妙了!」
他猛然转头,盯住陈朵。
「小丫头片子,你以为有条蛊蛟就无敌了?」
王并一步踏出,地面轰然碎裂。
「现在,小爷就让你亲眼看着,我是怎麽炮制它的!」
话音刚落,王并便化作一道青黑色的残影,朝王蛟暴冲而去。
主位之上。
张之维眉头终於皱了起来。
周元也是一般。
「老天师,看明白了吗?」
周元低声问道。
「嗯。」
张之维点头,看着场中那个被黑炁缭绕的人影,说道:
「人身性灵,本来清灵之属,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侯王得一以为天下正。」
「这个一,便是清灵之炁,人之所以能思考修行,能够感知天地,全赖此清灵之炁居於性灵之中。」
「可王并吞的这些东西,没有一样是清灵的。」
张之维语气低沉,稍显凝重。
「灵体成形,条件极为苛刻,要麽是精怪修行有成,其性虽灵,却掺杂兽性;要麽是人死之後,执念怨煞不散,其性虽存,却夹杂阴滓。」
「这都不是什麽乾净东西。」
他看向王并周身翻涌的黑炁,言道:「服食灵体,看似能将外力化为己用,壮大己身,实则是拔苗助长。」
「那些邪祟之炁累积在性灵之中,蒙昧灵台,阴滓日重,最终反伤三魂七魄。」
「三魂七魄一损,人便不复为人了。」
张之维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
周元也是点头,接道:「《西游记》中,孙悟空学艺於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灵台方寸,心也;斜月三星,心中一点灵光。
「修行第一步,便是要寻回这灵台清明。」
「《西游原旨》有云,悟空者,悟得本来真空之性也,然此性非可外求,外求之心一起,便落了下乘。」
周元仰头,示意了一下王并,道:「王并现在,便是在用外物填充自己,填得越多,自身那点灵光便越黯淡,待灵光尽灭,七魄散乱,便会虽生犹死。」
张之维颔首,评价道:
「王并这小子,废了。」
「即便之後他能迷途知返,转修正道,那些渗入性灵的阴滓,也难排出来了。」
他说到这里,似乎犹豫了一下,才道:「除非有阳神高人,以三昧阳火,为其烧炼,若道家炼丹一般,塑他性为己性,将阴滓炼尽,方有一线复原之机。」
张之维说着,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王蔼。
因为周元和张之维声音很小,并且凝音聚炁,所以王蔼并没有听到两人的对话。
周元也朝王蔼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看他这副反应,他应当是不清楚服灵之法的後果的。」
「拘灵遣将乃甲申之乱後,王家从风天养处得来,风天养对服灵之法的弊端不可能不知道,可他还是完完整整的交了出来。」
「未必就没有阴王家一手的心思。」
张之维眸光闪了闪,不由得长叹一声:「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场中。
王并已经与王蛟战作一团。
服食三道灵体之後,王并的速度与力量皆暴增到一种骇人的地步。
他一掌拍出,裹挟着滚滚阴炁,空气被这一掌打出爆鸣,同时,黑炁如毒蛇般缠绕在王蛟庞大的身躯之上。
只不过,王蛟通体鳞甲坚如精钢,黑炁撞在上面,如同浪击礁石,撞得粉碎,却连一道印子都没留下。
王并嘶吼一声,双爪齐出,整个人化作一道青黑流光,绕着王蛟庞大的身躯飞快游走,试图找到王蛟的弱点。
他此刻的战斗风格,已经完全不似一个人类。
动作中满是兽类的凶蛮与厉鬼的诡异,时而四肢着地贴地奔行,时而腾空而起,以肘膝头爪等一切可以当作武器的部位,来发动攻势。
并且,阴炁在他周身凝成一层厚厚的护体罡气。
看台上,有年轻弟子小声议论:「那护体阴炁看着也不弱啊。」
王蛟一尾抽来。
这一尾裹挟着万钧之力,轰然砸下。
王并双臂交叉,硬接了这一记甩尾。
轰!!
他被砸得倒射出去,整个人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沟壑,但很快,他便从泥土中爬了起来。
护体阴炁破碎,却没伤及筋骨。
服食灵体带来的强化,让他皮糙肉厚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可也仅此而已了。
王蛟攻击愈发猛烈。
而王并的活动速度,正在变慢。
被他吞入腹中的灵炁,如同三头不驯的野兽,正在他体内疯狂反噬。
王并双腿不由得开始打颤。
眼前也出现重影。
其意识开始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恍惚间,他好像看见自己将陈朵踩在脚下,可一晃眼,又是那道漆黑如山的蛟龙之躯迎面撞来。
砰!!!
王蛟一记头槌,将他撞飞出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爬起来。
王并仰面躺在地面上,浑身青黑之色如潮水般褪去,只余下一片惨白。
他张了张嘴,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口腔里涌出来。
「错……了……」
「全错了!」
他望着天空。
这一天的天空,本该是他王并扬名立万,走上人生巅峰的舞台。
他六岁觉醒炁感,十二岁神涂有成,十五岁得了太爷亲授的拘灵遣将,同龄人中,谁见了他不低一头?
他是王家的嫡长孙。
是要当十佬的人。
将来更要继承王家的家业,带着王家走上一个更高的位置。
「我不明白……」
王并断断续续道:
「为什麽……大家都在说……我一定会输……」
「打从记事起,就在练功,太爷说我是王家百年不遇的天才,说我会带着王家,走到比十佬更高的位置。」
「明明……明明我已经把灵都吞了,已经把所有的力量都拿到手了……为什麽……?!!」
他咳出一口血,染红半边脸。
「为什麽会是这个结果……?」
王并声音越来越弱。
「小爷我,王并,应该赢得啊!」
他眼睛仍然圆睁着,有点不瞑目的意思,瞳孔中的光芒却渐渐涣散。
看到自家曾孙的模样,王蔼再也顾不得什麽规矩。
他当即道:「认输,我们认输了,快,快救人。」
张之维一挥手。
几名天师府弟子上前,将王并擡了下去。
陈朵站在王蛟头顶,倒没有乘胜追击的意思。
「放心吧,他没死。」
陈朵说道。
「就是脑壳不太灵醒。」
说完,她拍了拍王蛟的头顶。
庞然大物发出一声低鸣,缓缓盘起,将陈朵轻轻送到地面。
陈朵转身,朝裁判颔首。
「我赢了吧?」
裁判这才回过神来,下意识的看向张之维。
张之维点了点头。
「本场比试,三一门陈朵,胜!」
裁判高声宣布。
「那王蛟究竟是什麽来头,这麽大的个头,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怎麽可能驾驭得了这种级别的存在?」
看台之上,议论声不断。
而陆瑾已经咧开嘴笑了起来,笑得那叫一个痛快。
他朝王蔼拱了拱手,笑嗬嗬道:「老王,承让,承让啊。」
王蔼面色阴沉。
但比赛已经结束了。
当着这麽多人的面,他也不可能再说什麽。
…………
张楚岚站在看台角落,看着陈朵从场中走出,感叹道:
「我去,感情老大当初领来的姐们儿,这麽猛啊?」
冯宝宝蹲在他身边,单手托腮:「我早就说过滴,她凶滴很,咱们招惹不起。」
张楚岚眼珠子转了转,道:「你说,咱们能不能把她给拉过来,帮我们一手?」
「我看悬!」
「无缘无故嘞,人家凭啥帮我们?」
张楚岚:「我记得宝儿姐你和她当初相处的不是不错吗?」
「试试呗!」
冯宝宝想了想:「好,给我准备一箱白酒,我找她喝一哈,能不能成,就不晓得喽。」
「多谢宝儿姐了。」
张楚岚合十祈求状。
随後,他仰头望天,忽然觉得这罗天大醮,真的越来越超出自己的想像了。
合着自己现在,怎麽好像在给这帮怪物打前站?
不,准确来说,自己好像才是那个最正常的。
他抽了抽鼻子,觉得有些悲凉。
就在这时,裁判声音再次响起。
「第二场!」
「风星潼,对,关玉玲!」
闻言,周元眉头轻挑,喃喃道:「关玉玲,关家?」
他不由得看向关石花。
其他十佬也纷纷看将过来。
关石花笑嗬嗬道:「玉玲她确实是关家人,也是我最为看好的孙辈儿,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以後关家就是她掌家了。」
吕慈瞪了瞪独眼,道:「关大姐,你没开玩笑吧,让个娃娃掌家?」
关石花瞥了他一眼,说道:「有什麽玩笑可开的,退位让贤,老身这身子骨,快挑不起这担子了。」
她说着,有意无意的看着风正豪和王蔼,有些绵里藏针的意思。(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