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根器们很快便反应过来。
「教主,东面,锺小龙和丁子桓那边有动静。」
「我知道。」
马仙洪情绪没有丝毫起伏,仍是继续抬步往外走。
仇让不由发愣。
他跟了马仙洪几年,如果碧游村真要出事了,教主绝对不可能是这种语气,这个村子,是马仙洪的心血,比什麽都看重。
「教主,您————?」
「仇让。」
马仙洪从他身边走过,脚步不停,瞥了他一眼,神色冷漠,但眼底深处,终究是有了一丝别样的情绪。
他的理智,还有其深处的思想,都在回响着曲彤的话,但马仙洪的心中本能,又不可能真的放任不管。
但这一丝本能,根本无济於事。
於是,到了马仙洪的口中,就变成了这样:「带上能带走的东西,从後山走,修身炉的部件我已经收了,你别管村里其他人。」
仇让站在原地,恰似一盆冰水浇下,这几句话从马仙洪嘴里说出来,让仇让觉得太过陌生了。
「教主,上根器们还在抵抗,这时候走,是不是太不讲情义了?」
「我说了,走。」
马仙洪已经走出了院门。
仇让和刘五魁对视一眼,两人咬了咬牙,不约而同的跑出去。
村东处,王震球把晕过去的丁子桓往墙根底下一丢,拍了拍手,脸上一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他刚转过身,脚步就停住了。
巷子尽头,金勇站在那里。
这位上根器平日里话不多,在碧游村里属於那种闷头干活,不显山不露水的类型。
但此刻,他往路中间一站,周身炁息流转,自有一股气度。
只见金勇脚下隐隐有炁息浮动,天地之炁自周围吸纳,灌注周身。
王震球往金勇脚下打量一番,嘴角翘起来,说道:「天罡步啊,由道家衍生出来的手段,这个有意思,之前没遇到过。」
金勇慢慢踏出玄妙步伐。
与此同时,一具具如花神机从噬囊中弹出,落在金勇身前,排成两列。
金勇双手掐诀,天罡炁灌入如花体内,十余具神机同时动了起来,将王震球围在巷中,蓄势待发。
「有点意思。」
王震球笑了一声,手指泛起一层流光溢彩的炁息。
他抬起手,在脸上描绘起来。
从额头一路勾到下颚,炁息在他脸上凝成一张脸谱,朱红为底,金线勾边,火眼金睛,雷公嘴。
正是齐天大圣的脸谱,画得栩栩如生,仿佛那猴子从戏台上走下来,附在了王震球的脸上。
「孩儿们!」
王震球喝了一声,声音比方才尖利了几分,带着一股猴儿的顽劣劲儿。
他手中彩色炁息一抖,化作一根金箍棒,棒身金彩交辉,王震球轮棒一挥,棒风扫过之处,空气中凭空凝出一只只猴子形象。
那些猴子有高有矮,有胖有瘦,但无一例外都手持金箍棒,龇牙咧嘴,活灵活现。
都是由王震球的炁息凝成,却像是活物一般,在巷中蹦跳腾挪。
「上!」
王震球金箍棒朝金勇一指,猴子们顿时炸了窝,朝如花神机扑去。
只见其中一只猴子冲到如花面前,金箍棒劈头砸下,如花抬臂格挡,棒子砸上去,金铁交鸣。
双方在窄巷中战作一团。
如花动作精准狠辣。
猴子的打法却全无章法可言,上蹿下跳,左一棒右一棒,看似乱七八糟,但都悍不畏死,被打散了又凝回来。
王震球在猴群中穿梭,金箍棒左挑右扫,帮猴子们补漏,他身法很快,脚步灵动,时不时一棒子敲在如花的关节处,将其打碎。
金勇眉头紧锁,不断掐诀变换天罡步的方位,从天地间汲取更多的炁息,灌入如花体内。
天罡步确实精妙,只要天罡步不停,就可以一直补充操控这些神机的消耗。
「好步法。」
王震球一边打一边还有闲心点评,说道:「借天地之炁补自身之炁,不断续航,可惜啊!」
他一棒扫翻两具如花,借力後跃,站在巷中,金箍棒往地上一杵。
「我赶着处理事情,所以只能请你晕一会儿了。」
他指尖一翻,化作一团五色炁光,将炁光往地上一拍,使之炸开,化作无数道流光,钻进猴子体内。
其眼中大放异彩。
浑身炁息暴涨,嗷嗷叫着朝如花扑去,一具具如花在猴群的围攻下碎裂倒地,碎片散了一地。
金勇的脸色越来越白。
最後一具如花被三只猴子同时砸中,炸成一蓬碎屑。
金勇闷哼一声,脚下一软,天罡步散了大半,他强撑站稳,双掌一错,天罡劈空掌朝冲来的猴群劈去。
掌风扫过,两只猴子被打散成炁光,但更多的猴子已经扑到了他的面前。
王震球不知何时,已经来到金勇身後,金箍棒轻轻一送,棒尖点在他的後颈上。
金勇眼前一黑,往前扑倒。
被王震球一把捞住。
然後,他从腰後摸出一副特制的手铐,将金勇双手反铐在背後,往墙根底下一丢,拍了拍手上的灰。
「搞定。」
村西。
肖自在沿着小路走着,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村舍间扫过,脸上笑容不减,但眼镜後面的眼神,贪婪,享受,渴望,泛红。
让人不寒而栗。
一道剑光从侧面劈来。
肖自在偏了偏头,剑光掠过。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去。
傅蓉站在十步之外,一手持剑,剑身上流光婉转,剑气未散,在剑刃周围形成一层肉眼可见的锋锐炁芒。
「站住。」
傅蓉问道:「你们是谁,来碧游村什麽目的?」
肖自在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傅蓉的面容算得上姣好,但很少打扮,衣服也起了毛边,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为生活所迫的疲惫感。
肖自在嘴角往下一撇。
「根据资料,你不在我的捕猎范围之内。」
「让开。」
傅蓉咬紧了嘴唇。
通过刚才的试探,她当然知道眼前这个人有多强,方才那一剑她蓄势已久,对方却轻而易举的避过。
足以说明一切。
但她已经没有退路了,碧游村是她躲债的地方,马仙洪收留了她,给了她一间屋子,一口饭吃。
她在外面欠了那麽多钱,被债主追得走投无路,是碧游村收留了她。
傅蓉自己眼光虽差,跟过好几个不靠谱的男人,欠了一屁股烂帐,可她至少知道,谁对她好。
「不行。」
傅蓉手中长剑一振,剑气暴涨,在身前凝成一道剑幕,她走的是锋锐和技法一路,胜在灵巧,不擅长大开大合。
肖自在叹了口气。
他抬起右手,全力运起炁息。
大慈大悲掌,佛家的手段,掌力浑厚而绵长,如大江大河,滔滔不绝。
傅蓉见状不妙,决定抢先,一步踏出,身随剑走,剑光如匹练。
剑气高度压缩在剑尖一点。
肖自在手掌一翻,凝炁成掌,足有丈许,迎着剑尖拍了下去。
掌剑相交,金铁交鸣。
浑厚掌力从剑尖一路传导上来,震得傅蓉虎口发麻,她咬牙催动剑气,剑身上流光暴涨。
剑气从剑尖喷涌而出,勉强将肖自在的掌力切开一道口子。
肖自在手腕一抖。
掌力陡然加重。
傅蓉的剑气被硬生生压了回去,长剑发出一声哀鸣,剑身上裂纹蔓延。
她自己也被掌力推得倒飞出去,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後背撞塌了一堵土墙,才堪堪停住。
肖自在收回手掌,看了看掌心,上面有一道浅印,是傅蓉的剑气留下的,可他只是甩了甩手,印记便没了,根本不痛不痒。
傅蓉从碎砖堆里爬起来,嘴角溢血,手中长剑剩下半截,剑尖已经断在了方才的对撞中。
剑气一脉於兵器上确实比不得化物御物,多在於炁息的杀伤力。
她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将断剑往地上一插。
剑气从傅蓉体内涌出,比方才还更盛几分,断口处重新凝出剑气,化作半截气剑,将剑身补全。
傅蓉这是要拼命了。
肖自在轻轻摇头。
他身形一晃,已到了傅蓉面前,傅蓉挥剑斩下,肖自在抬手,手掌泛金,两指夹住了气剑的剑尖。
气剑在他指间嗡鸣震颤,却再也前进不了一寸。
「我说了,你不在我的捕猎范围之内。」
肖自在双指一错。
咔嚓一声脆响,气剑从中间断为两截,剑气崩散,化作流光消散,傅蓉被剑气反噬震得连退数步。
一口鲜血喷出,单膝跪地。
肖自在走上前,手掌在她後颈轻轻一按。
傅蓉只得软倒。
肖自在收回手,推了推眼镜,对着地上的傅蓉摇了摇头,又看了看远处村中腹地的方向。
「该处理下一个了。」
村北。
黑管儿在打完三发炁弹後,找上了另一个上根器。
他靠在一棵老树上,双臂抱胸,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看着面前那个壮硕如铁塔的身影。
哈日查盖,草原汉子,肩宽腰窄,一身腱子肉把衣衫撑得鼓鼓囊囊,他站在空地上,双手张开摆出一个架势。
「你们是来找碧游村麻烦的?」
哈日查盖瓮声瓮气的问道。
黑管儿把草茎吐了,点了点头。
「嗯。」
「那就没啥好说的了。」
哈日查盖双腿一蹬,如炮弹般冲了过来,他的速度与他那副壮硕的身躯完全不成比例,脚下泥土被他蹬出两个深坑,碎土飞溅。
黑管儿眼神一凝,左脚後撤半步,右手成掌,黑龙十八手起手式。
哈日查盖冲到近前。
一记摔跤中的抱腰摔,双臂张开朝黑管儿拦腰抱来。黑管儿侧身一让,右掌劈在哈日查盖肩头,掌力沉猛。
哈日查盖肩头一沉。
却硬扛住了这一掌,反手一肘扫向黑管儿面门。
黑管儿仰头避过,哈日查盖的肘风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带得他头发向後一飘,黑管儿趁势膝盖顶出,撞在哈日查盖大腿外侧。
哈日查盖闷哼一声,退了半步,随即一记摔跤里的勾腿,将黑管儿的腿勾住,整个人压了上来。
两人贴身肉搏,拳拳到肉。
哈日查盖力大无穷,黑管儿则用黑龙十八手的擒拿缠斗功夫,使得滴水不漏,所过之处,土墙崩碎,烟尘四起。
哈日查盖一拳轰向黑管儿胸口,黑管儿正面回应,同样一拳迎上。
两只拳头在半空相撞。
砰!
气浪炸开,只听得哈日查盖的拳骨传来一声脆响,指节以不正常的角度弯折,拳头上的皮肉崩裂,鲜血飞溅。
他闷哼一声,整条右臂垂了下去。
黑管儿收回拳头,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几声清脆响声,而他的拳面上,只有一道浅浅红印。
「路子挺野啊。」
黑管儿笑了一声,露出一口白牙。
「连摔跤的招式都有,加上你这一身惊人的速度和力量,也算得上好手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可惜啊,劳资比你更硬。」
哈日查盖咬着牙,左拳还想起手,黑管儿已经到了他面前。
一记铁山靠,黑管儿肩头撞在哈日查盖胸口。
哈日查盖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後背撞穿了两堵土墙,落在碎砖堆里,大口吐血,再也没能爬起来。
黑管儿走过去,蹲下身看了看,确认人还活着,便从腰後摸出手铐将他铐了。
也就这这时候。
村中腹地。
马仙洪脚步匆匆的朝後山方向走去,他绕过了几处正在交手的战场。
但他没走出多远,便看到了蹲在前面屋顶上的冯宝宝,张楚岚从另一侧的墙後走了出来。
金光覆体,雷光闪烁。
显然,张楚岚也是做好了全力以赴的架势。
「马村长,别急着走啊。」
马仙洪抬起头,眼中蓝光一闪。
「张楚岚。」
张楚岚笑了笑,道:「哟,还认识我啊,宝儿姐看来罗天大醮之後,我挺出名的啊。」
马仙洪皱着眉头。
目前将修身炉带回去才是第一目标,他并不想和张楚岚缠斗。
他身後,仇让不知何时追了上来。
「教主,你走,我们挡住他们。」
仇让咬牙说道,虽然方才马仙洪对他的态度让他心里发寒,可到了这个关头,他还是站了出来。
马仙洪看了仇让一眼。
眼睛里短暂地闪过一丝什麽,但转瞬就被蓝光淹没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