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计划一个月的归途,硬生生被拖成了两个月。
原因无他,这支看似普通的商队里,塞满了太多无处可去的落魄的贵族夫人。
两辆经过特殊改造的加宽马车,此刻正如两只吃饱了的甲虫,慢悠悠地在帝国北境的官道上挪动。
车厢内并没有想象中的拥挤和恶臭,反而飘荡着一股混合了多种香粉的奇异甜香。
肖恩坐在正中央的软榻上,如果此时有光明教廷的审判官路过,一定会把这当成某种堕落的异端献祭现场。
“肖恩少爷,这力度合适吗?”
一位丰腴的妇人正跪坐在肖恩身后,用那双原本应该弹奏竖琴的手,小心翼翼地拿捏着少爷的肩膀。
她是格林子爵的遗孀,丈夫死于赌债,自己差点被卖进窑子,直到那个浑身浴血的年轻人拿着斧头把债主劈成了两半。
“刚刚好,苏珊OO,您的手艺比王都的技师都要好。”肖恩眯着眼,像只晒太阳的懒猫。
“哎呀,少爷嘴真甜。”苏珊笑得花枝乱颤,熟透的身姿在并不宽敞的空间里荡出一阵波澜。
另一边,一位穿着淡蓝色长裙的夫人正剥着葡萄,细心地剔除果核,然后送进肖恩嘴里。
她是某位落魄男爵的妻子,因为交不起领主苛捐杂税,自愿把自己抵押,结果半路被肖恩截胡。
肖恩·霍尔登,此刻不再是那个挥舞“黑色切割者”把人劈成两截的屠夫。
在这里,他是所有不幸角色心中的完美好大儿。
乖巧,懂事,嘴甜,最重要的是。
他拯救年上角色的时候真的很帅。
沃恩骑着马跟在车窗外,听着里面的欢声笑语,那张历经风霜的脸皮忍不住抽搐。
他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其余几人。
这哪里是回领地?这分明是搬了一座女子修道院回去。
“这就是你说的修行?”
冷冰冰的声音从车厢角落传来。
塞拉菲娜盘腿坐在角落里,脖子上的黑金项圈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幽光。
她手里捧着那本厚重的魔法笔记,红色的眸子带着几分讥讽,扫过正享受着帝王待遇的肖恩。
“劳逸结合,老师。”肖恩咽下口中的葡萄,连眼皮都没抬,“而且您不觉得,这种氛围很有利于治愈内心的创伤吗?”
“我只看到了一群被荷尔蒙冲昏头脑的女人,和一个享受这种病态崇拜的小混蛋。”塞拉菲娜合上书,指尖有些烦躁地敲击着封面。
自从那天在灰石城外被赎买后,这位曾经的帝国学院讲师就一直处于一种极度分裂的状态。
一方面,肖恩确实展现出了惊人的魔法天赋。
哪怕是她随口一提的高阶构型理论,这小子只要听一遍就能复刻,甚至还能举一反三地提出改进。
虽然那些改进大多是为了更隐蔽地杀人或者更高效地折磨人。
另一方面,这家伙的癖好简直令人发指。
“到了。”
沃恩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打断了塞拉菲娜的腹诽。
马车猛地一顿。
前方是一处峡谷关隘,通常是强盗或者地方小贵族设卡收过路费的好地方。
几个穿着杂牌皮甲、手持长矛的家伙拦在路中间,为首的一个独眼龙扛着一把大刀,那是附近有名的黑风领分支,或者是某个穷疯了的男爵私兵,谁知道呢。
“怎么停了?”苏珊OO有些惊慌地抓住了肖恩的袖子。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紧绷,几位胆小的夫人已经开始瑟瑟发抖。
“别怕。”
肖恩轻轻拍了拍苏珊的手背,脸上的表情温柔得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小鹿,“我去和他们讲讲道理。”
车帘掀开。
阳光有些刺眼。
肖恩跳下马车,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然后从沃恩手里接过那把还在滴油保养的黑色巨斧。
“在这等着,别让血腥味冲撞了各位OO。”
肖恩扛着斧头,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走了过去。
塞拉菲娜透过窗帘的缝隙往外看。
她看见肖恩走到了那个独眼龙面前,似乎说了两句话。
独眼龙笑得很猖狂,伸手想要推搡肖恩。
下一秒。
黑色的弧光像是一道凭空出现的闪电。
没有废话,没有所谓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斧刃切入肉体时的声音沉闷而短促。
独眼龙的上半身还在狂笑,下半身却已经跪倒在地。
鲜血喷泉般涌出,溅了肖恩一身。
周围的小喽啰们愣住了。
然后是第二斧,第三斧。
那根本不是战斗,是单方面的屠宰。
肖恩甚至没有动用一丝斗气,纯粹靠着那把怪异斧头的锋利和自身变态的蛮力,像砍瓜切菜一样将拦路者清理干净。
三分钟后。
肖恩在路边的草地上蹭了蹭鞋底的碎肉,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脸,然后转身走回马车。
上车前,他特意把外套脱下来扔给沃恩。
“解决了?”苏珊OO探出头,关切地问道,“他们没难为你吧?”
“没有,他们很通情达理。”肖恩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白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位领头的大哥说他突然想起家里的夫人,以及告病的手下,带着兄弟们急着回家了。”
塞拉菲娜看着窗外那一地拼都拼不起来的手下,嘴角抽动了一下。
但看着周围那些夫人们崇拜又安心的眼神,她最终还是选择闭嘴。
这个世界本就是病态的,或许只有这种疯子,才能护得住这群可怜虫。
……
车队继续前行。
随着离霍尔登家族的领地越来越近,原本轻松的氛围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路边的农田变得荒芜,原本这个时候应该忙着收割夏粮的农夫们,此刻却稀稀拉拉地聚在田埂上,神色愁苦。
偶尔路过几个村庄,看到的也多是紧闭的门户和面黄肌瘦的孩童。
“不对劲。”
沃恩驱马靠近车窗,压低声音说道,“少爷,咱们离开才五个月,领地怎么变成了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肖恩掀开帘子,目光扫过那些低头走路的领民。
“看来有情况啊。”
肖恩摩挲着下巴,“我那个便宜老爹还在边关吃沙子,家里能做主的只有凯瑟琳。”
“以她的性格,就算把自己的首饰全卖了,也不会让领民饿成这样。”
“加快速度。”肖恩放下了帘子,声音里最后的一丝慵懒消失不见,“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动我的地盘。”
一个小时后。
那座熟悉的古堡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霍尔登伯爵府的大门敞开着。
并没有预想中的盛大欢迎仪式,只有老管家阿尔弗雷德带着几个仆人站在台阶下。
老管家的腰背似乎比五个月前更加佝偻了,原本一丝不苟的燕尾服上也沾着些许灰尘。
而在阿尔弗雷德身旁,站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凯瑟琳。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淡金色的长裙,头发盘得整整齐齐,那是肖恩记忆中她最端庄的打扮。
只是那张精致的脸上虽然挂着笑,却掩盖不住眼底的乌青和身形的消瘦。
看到马车驶入,凯瑟琳的眼睛亮了一下。
“肖恩!”
她甚至忘记了贵族的矜持,提起裙摆快走了几步。
马车稳稳停住。
沃恩跳下车,恭敬地拉开车门。
凯瑟琳满脸欣喜地迎上去,张开双臂。
然而,先伸出来的不是肖恩的手。
而是一只穿着丝绸绣花鞋的脚。
紧接着,苏珊OO那是怎么也藏不住的丰满身段挤出了车门。
她扶着沃恩的手,优雅地落地,然后转身对着车里娇嗔道:“少爷,慢点,别磕着头。”
凯瑟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紧接着,第二位、第三位……
莺莺燕燕,环肥燕瘦。
一个个风韵犹存、气质各异的贵族妇人像下饺子一样从马车里钻出来。
她们每一个看起来都比凯瑟琳成熟,每一个看肖恩的眼神都拉丝得能织毛衣。
最后,是一身黑色法袍,气质冷艳高傲的塞拉菲娜,和抱着孩子,一脸温柔人妻相的伊莎贝拉。
这两位的出现,直接把全场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凯瑟琳伸在半空中的手尴尬地悬着。
她看着眼前这一群人,大脑一片空白。
肖恩最后从车厢里跳出来,伸了个懒腰,正准备给那个想念已久的凯瑟琳一个大大的拥抱。
“凯瑟琳OO,我回——”
话没说完。
他清晰地看见,凯瑟琳那张原本苍白憔悴的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
“肖、恩、霍、尔、登。”
凯瑟琳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原本柔弱的声音此刻竟然带上了一丝令老管家都颤抖的寒意。
“这就是你说的……去做生意?”
她指着那一群正在整理裙摆,互相谈笑的妇人们。
肖恩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