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万张嘴不是小数,但这些人既是负担也是本钱。
陆安随即表示:“綦江的铁矿铜矿之前碍于咱们人口劳动力不足,迟迟无法大力开采,如今有了人手,就可以正式铺开了。”
之前一直苦于人力不足,所以无能为力向无人地区綦江大规模延伸控制,而现在有了人口后,陆安就可以大力发展拥有铜铁矿的重庆以南的綦江了。
“还有玉米、红薯、土豆这些新作物,三年前咱们就划了试验田,分地块做水土和施肥对比,同步提纯良种。
如今三年多过去,试验田阶段性成果已有了许多,下一步便大可在各屯田点小范围分片试种,逐步摸索出适合川东水土的本地化种植法门,再扩大种植规模。这些都不是埋下去就能丰收的神种,得一步一步驯化。”
玉米、红薯、土豆都是美洲新作物,这个时期虽已传入东南沿海、闽南两广,但川东重庆极少有人种植,主要是存在三大硬伤。
一是品种乃是沿海热带品系,不适应川东多雾、高湿、冬季阴冷、山地酸性红土、伏旱连阴雨气候。
二是当地农民无配套耕作、施肥、整地、留种技术;三是传统水田农耕逻辑完全不适合块根、旱地杂粮,照搬水稻种植方法会直接种废。
因此不做试验田便直接大面积种植是不行的,那样太过理想化。
幻想拿到种子便直接大规模推广耕种,所得到的真实后果也只能是玉米半数空杆,亩产百来斤,甚至不如本土作物。
眼下,重庆实验田里已经有了许多失败经验,其中包括:红薯藤蔓疯长,地下零星小薯,大半雨季烂在土里。土豆低海拔河谷地块几乎全部腐烂,投入人力肥料完全功亏一篑,种源快速退化,第二年产量断崖式下跌。
这也是为什么不可能引种当年就全域大丰收,必须分层试验驯化。
而陆安作为后世人,选择在拿下重庆的第一年就划出数十亩隔离试验田,分地块、分作物做水土、种植时间、施肥对比试验。
同步提纯良种,搭建育苗床,第二年拿出最优方案,在各屯田点小范围分片试种,继续筛选本地驯化良种。
如今第三年,才差不多掌握了本地适配技术,在这稳定良种后,便可全面推广,用来弥补稻谷减产、填充粮食。
上次玉米的试验成功便算是阶段性成功的里程碑,眼下陆安已夺下重庆三年多,也是做了三年实验,这三种作物也总算可以发力推广了。
他说完这些,目光从冉平身上移开,重新投向前方那道正在缓缓逼近的夔门。
前路两岸峭壁,亿万年来被长江水劈开的石壁从江面垂直拔起,直插云霄。
午后的日头被崖壁半遮,光线从狭窄的峡谷顶端倾泻而下,在江面上劈出一道金光闪闪的裂痕,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一线光明。
船队正逆流而上,船工们喊着号子,纤夫在崖壁栈道上弓着腰,缆绳在船舷上绷得吱嘎作响。江水在这里被挤压成一道狭窄的激流,浪头拍在船舷上溅起的水花被峡谷里的穿堂风卷起来,打在脸上又冷又涩。
陆安望着眼前之景,忽然问冉平:“你可记得我们已多少次经过这三峡夔门了。”
冉平想了想,摇头说记不得了,只知道第一次来是要去找文督师送信,一晃已经三年多了,途中多少次往来奔波。
东征湖广,东征江南,东征荆州……
他也不知道还会经过这地方多少次,方能恢复这天下才。
陆安笑了笑说:“快了,天下州县数百,往往并非一城一地的逐城夺取……”
陆安看过很多历史,在历史上不管唐宋元明清,夺取天下的战事也不约而同都是前面难、后面快。
因为势力人心往往只需达到某个临界点,便是天下人心思归,数省皆来投,而并非大江南北数百州县都需逐一血战攻坚方能收复。
“我心中已有了计划,到那时,如果顺利的话,整个云贵川应该便能真正站在统一战线上吧……”
陆安将手按在船舷上,目光越过夔门两岸的峭壁,望着峡谷尽头那一线被挤压得愈发狭窄的天空。
江水在脚下奔腾咆哮,千万年来不曾停歇。
他在心底默默地想着那些他记不完全的农事,沤肥坑的配比,草木灰和骨粉的比例,玉米育种要选什么样的穗子。
这些细节他在后世翻过的书里看过,如今脑海只剩零星的片段,但他可以跟老农们一起再琢磨。
可有一件事他记得很清楚,刻在骨头里一样清楚,那就是云贵孙可望内战后降清。
他虽记不得不知道具体的时间了,也许是明年,也许是后年,甚至可能是大后年。
来到这个世界后,陆安一直想要尝试改变历史的轨迹,他也的的确确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
张名振、寇白门现在还活着、陈士铎正在救更多的人、荆州回到明军怀中、天下抗清势力更加亢奋。
但同时也有很多人还是往既定方向继续冲去。
因为历史,就好像一辆高速行驶的马车,哪怕陆安跳上去试图扭转方向,但马车仍会带着既有的惯性持续滚滚向前。
陆安能改变部分,但在他没有绝对的实力能够一力控扼马车之前,也只能与它的惯性角力。
他忘记具体时间了,但依稀记得要不了多久,或许一年或许两年。
等到那一天,等到孙可望内讧要投清之前,他会出手,将其扼杀。
然后与李定国一起正式组建真正的抗清统一战线。
到那时候,云贵、四川、江南的义士和抗清力量,也终将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一同重整旧山河。(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