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排那些试图讨价还价的新晋六级序列者,被压得连头都抬不起来。刘岩咬着后槽牙,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他原本以为王波走后,曙光城就是他的天下,刚才出声也只是想试探一下底线。
王波冷冷的看着这些人。
他们表面上不敢反驳,心里怎么盘算,他没兴趣管,但曙光城也是他费劲心思才发展到这个地步的,说没感情是假的,所以,该有的告诫也是要有的。
“行了。”王波摆了摆手,“选择留在曙光城的,都离开吧。”
刘岩如获大赦,带着手下那批人,连个屁都没敢放,排着队退出了会议室。
厚重的金属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面的杂音。
王波看着剩下的这批人。
姬眉、秦烈、楚识雨、马骏,还有江雅.......全是跟着张尘一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老面孔。
他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那股凌厉的气场散得干干净净。
王波拉开身后的椅子坐下,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包被压瘪的香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指尖弹出一簇火苗,点燃。
他用力吸了一口,吐出灰白的烟雾,表情十分惬意。这几个月压在身上的重担,在这一刻彻底卸了下去。
“大家不用担心。”王波夹着烟,指了指窗外,“以张尘那家伙的做事风格,绝对是在那边站稳了脚跟,有绝对的把握,才会让咱们过去。”
坐在前排的池小小捏着衣角,早就等不及了。
“王波哥,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王波站起身,把抽了一半的烟按在桌面上,用力碾灭。
“现在。”
众人跟着王波离开了会议室,一路前往西区指挥部的最高层住处。
希音站在房间中央。那件宽大的黑色旧毛衣套在单薄的身上,她安静得像一件没有生命的摆设。
看到推门进来的近四十号六级序列者,她没有说话。
她抬起手,苍白的指尖在空气中划下一道痕迹。
灰白色的死气和红色的光芒同时爆发。原本平整的空间被暴力拉开一条两米多宽的裂缝。刺骨的冷意伴随着浓烈的血腥味,直接倒灌进房间。
墙壁上立刻结出一层红色的冰霜。
马骏缩了缩脖子,手搭在腰间的剑鞘上。姬眉的双刀发出一声轻颤。
高阶法则的压迫感,让这群现世的顶尖强者感到了本能的心悸。
“按顺序进去,别挤。”王波站在裂缝边缘,招呼众人。
队伍开始挪动,陆续迈入那片未知的血光中。
江雅走在队伍的末尾。她今天穿着件防风的长外套,怀里的婴儿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小片熟睡的额头。
她抱着孩子,快步走向裂缝。
希音站在通道旁边,维持着空间法则的运转。
当江雅经过她身侧时,希音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她那双毫无焦距的眼眸,直直落在了那个襁褓上。
作为高阶诡异,她对生灵的气息有着绝对的敏锐度。那个脆弱的婴儿体内,流淌着一股极其浓烈的血之法则气息。那种血液跳动的频率,和她夫君一模一样。
希音垂在身侧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动了一下。
这种突如其来的触动,对她这个异类来说很陌生。像是一根看不见的丝线,在她的规则认知里扯动了一下。
但仅仅过了几秒钟,她就把手收进了衣袖,将那丝波澜抚平。
早在张尘揭开她红盖头的那一天,一切就已注定。在她的认知里,张尘是天定的良缘。既然是夫君的血脉,她理当接纳。
江雅走进了裂缝,消失在血光中。
希音确认房间里没有遗漏,转身,最后一个迈入其中。
空间裂缝在她身后迅速弥合,只剩下一桌滴答作响的温水,证明这里曾有人来过。
.....
沉闷的失重感结束。
近四十号人踩在了坚硬的黄泥地上。
风沙极大,夹杂着一股刺鼻的腐臭味扑面而来。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红色,没有太阳,只有让人压抑的光线。
马骏呸了两声,吐掉嘴里的沙子,抬眼打量四周的环境。
入眼的是一圈生锈的金属城墙,几座歪斜的哨塔,阵法纹路黯淡无光,到处都是修补过的痕迹。远处是漫无边际的荒凉废墟,时不时传来几声嘶吼。
这和他们想象中张尘打下的地盘完全不一样。跟现世高楼林立、物资充沛的曙光城比起来,这地方就像个被遗弃的破旧小镇。
“就这?”马骏挠了挠头,刻意放轻声音嘟囔,“尘哥这条件有点艰苦啊。我还以为咱们过来直接接管大城呢。”
没人接他的话。
前排的老周停下了脚步,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了起来。秦烈浑身的肌肉绷到了极点,呼吸粗重,目光死死盯着前方。
马骏顺着他们的目光往前看,剩下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冷汗直接湿透了后背。
曙光城的人都知道张尘手里捏着五名九级诡异的王牌,所以当他们看到城墙阴影下趴着的那颗长满乱码的巨大眼球,以及不远处那个咧着嘴笑的木偶和那团扭曲黑影时,众人心里早有预期,并没有太过惊讶。
真正让他们感到头皮发麻的,是那些站在破败哨塔上,以及在城墙上来回巡视的普通守卫。
每一个守卫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压,竟然都不弱于他们这些六级序列者!甚至有几个领头的,气息比王波还要厚重几分!
刚才还觉得这地方破败的众人,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池小小脸色发白,下意识拽住了旁边徐妍妍的袖子。
在现世,六级序列者是坐镇一方的顶尖强者,是曙光城金字塔尖的存在。可在这个看似连阵法都残破不堪的小镇里,和他们同等实力的存在,竟然只是用来站岗放哨的普通守卫!
这不仅是实力的碾压,更是对他们引以为傲的强者自尊的降维打击。
当所有人僵在原地,内心翻江倒海的时候,一道人影出现在城墙的铁楼梯上。
张尘穿着一身普通的黑色作战服,顺着台阶走了下来。
他身上没有散发任何能量波动。
但随着他的脚步,那些散发着强悍气息的六级守卫们齐刷刷地低下头,以示敬畏。就
全场没人说话。
张尘走下台阶,目光扫过人群。
王波、老周、姬眉……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但他没有开口寒暄。
他的视线越过人群,直接落在了站在后方的江雅身上。
江雅穿着那件宽松的长风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抱着孩子,站在黄土里,隔着人群看着他。
张尘迈开腿,走了过去。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路。
他停在江雅面前,两人距离不到半米。
荒野的风刮过,吹起江雅耳边的碎发。她把襁褓往上托了托,手背上有几道还没完全愈合的细小划痕。
张尘的目光下移,落在那个熟睡的小脸上。
他喉结滚了一下。
“男孩还是女孩?”
“男孩。”江雅轻声回道。
张尘伸出双手。
这双手曾经捏碎过诡王的脖子,手刃过无数高阶诡异,向来稳定得可怕。
可现在,他的指尖在不受控制地发颤。
他动作很慢,生怕力道大一点,就会伤到什么。
江雅松开手,把孩子递了过去。
张尘将那个小小的身躯抱进怀里。
很轻。
隔着几层棉布,温热的体温传到他的掌心。
从末世到诡界,一路厮杀,吞噬诡王,手撕高阶诡异,看惯了残肢断臂和鲜血。他的心早就磨得像这荒野上的石头一样硬。
可现在,这颗石头裂开了一条缝。
血之法则在他体内自发地流转。血域王权的能力,让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怀中那个小生命体内跳动的血液。那是一种极其奇妙的频率,每一次跳动,都和他的心脏产生着强烈的共鸣。
血脉相连的羁绊,顺着指尖直冲大脑。
初为人父。
这种感觉陌生又沉重,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将他冷硬的心理防线砸出了一道缺口。
周围的四十个人全都安静地站着,没有人出声打扰。
荒野上只有风刮过铁皮的摩擦声。
良久。
张尘抬起头,看向江雅。
“孩子叫什么?”
“小名叫平安。”江雅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领口,“大名等你。”
张尘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目光重新落在婴儿的脸上。
“平安好。”
他轻声说。
“以后,就叫这个名字。”
“张平安!”
风沙卷过废墟,怀里的婴儿在这时撇了撇嘴,吐出了一个细小的口水泡。(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