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站二楼会议室。
八人座的长桌,坐了四个人。
程松岩坐东侧,战斗服脱了上半身搭在椅背上,里面的深蓝制服汗透了一大片。李历坐他旁边,左臂袖口的豁口拿医用胶带缠了两圈,权当处理了。
对面两个便衣刑警,罗湖分局的。
男的姓赵,四十出头,进门第一件事是把对讲机音量拧小,第二件事是问有没有水喝,赶了三个现场了。
女的姓方,三十左右,金丝框眼镜,录音笔搁桌上,指示灯一直亮着。
赵警官把程松岩的陈述记完,合上本子揉了揉太阳穴。
“程指挥员,四起火情同时发生这个事,你怀疑是人为制造的?”
程松岩两条胳膊撑在桌面上。
“七分钟之内,四个着火点把我整站十辆消防车全拉出去了。我干消防九年,鹏城最热那年,罗湖片区同一小时最多两起需要全勤的。”
他伸出四根手指。
“四起。七分钟。全员出动后不到八分钟,站正对面就炸了。”
赵警官的笔尖停了一下。
方警官接过话。
“所以你们认为,这四起火情的目的是调走全站力量?”
“不是我们认为。”程松岩偏头看了李历一眼。“车的事你来说。”
李历靠着椅背。
“那辆冲进餐厅的白色SUV,爆炸后我第一个进去的。驾驶位空的,副驾空的,后排空的。”
“没有人形残留,没有骨骼碎片。手表、拉链头、皮带扣这些金属件高温下会留存,全没有。”
赵警官的笔停在纸面上。
“从始至终没有人?”
“前挡风从外往内碎裂,方向盘完好,安全带没有使用痕迹,这辆车是无人驾驶状态冲进去的。”
会议室安静了三秒。
赵警官和方警官交换了个眼神,赵警官的手搁在对讲机上,没摁,但也没拿开。
程松岩往后靠了靠。
“我怀疑有人精确算过我们的出警响应时间,四起火把全站拉空,然后遥控一辆车冲进对面民宅,一楼火要是十分钟不灭,火蔓延上去,七层自建房。”
他没把后半句说完。
不用说。
赵警官低头在本子上画了条线,把“四起火情”和“SUV无人”连在一起,末端打了个问号。
方警官没看赵警官的本子,视线转向了李历。
“李先生。”
“嗯。”
“你参加这个综艺,到今天第几天?”
“十二天。”
方警官把录音笔往前推了推。
“十二天。”她重复了一遍。“但今天你在火场的表现,独自进浓烟环境逐层搜救、指挥非专业人员协同灭火。”
一句话切进来。
“这不是训练十二天能做到的事。”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程松岩扭头看了李历一眼。
方警官继续。
“程指挥员,你们训练进度到哪了?”
“基础体能,器材认知,水带连接,喷水训练,绳索基础。上周刚开始攀爬。”程松岩答得干脆。
“有没有进行过实战灭火?模拟火场?高温搜救?”
“没有。”
说完这两个字,程松岩自己也顿了一拍。
他转头看李历的角度变了,不再是“队长看嘉宾”,而是重新审视一个他以为已经看明白的人。
训练时什么都快,以为是天赋。但今天这个操作,不是天赋能兜住的。
方警官的下一句已经在嘴边了。
“李先生,你之前有专业消防培训经历?”
李历靠着椅背,脑子里转了一圈。
怪不得系统之前莫名其妙塞了张证书,他当时还觉得一个综艺节目要什么证书。
合着是防今天这一出。
系统:未雨绸缪.ipg
行吧。
“方警官,你手机能查官网吧?”
方警官一愣,点头。
“应急管理部职业技能鉴定指导中心,证书查询。”李历报了一串身份证号。“输进去。”
方警官打开手机,十指翻飞。
页面跳转。
电子证书铺开。
应急救援员职业技能等级证书,四级,中级。发证单位:应急管理部。
方警官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抬头看李历,又低头看屏幕,核对了一遍姓名和证件号。
信息一致。
赵警官从旁边探过来,嘴巴张了一下,没出声,又看了一遍。
程松岩从侧面扫到那个“四级”。
四级应急救援员,火灾扑救、建筑搜救、绳索救援、水域救援基础、伤员急救。
比站里大部分三级消防士的理论对标还高一档。
程松岩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考的?”
“之前。”
“什么时候的之前?”
“就……之前。”
李历把手机揣回兜。
“没有专业从业经历,没法申请更高等级认定。四级是纯理论加实操考核能拿的上限。”
停了一拍。
“之前没提,是觉得一个综艺嘉宾掏证书出来,显得……”
他想了一下措辞。
“显得很装。”
程松岩盯着他。
半晌,慢慢往后靠回椅背。
“……这下更装了。”
赵警官低头咳了一声,肩膀抖了抖。方警官在笔记上写了两个字“已核实”,握笔的手指绷得很紧,有点抖,但不是因为紧张。
程松岩揉了把脸。
“行,你有资质,今天的处置合规。那这?”
李历兜里的手机响了。
所有人的视线扫过来。
未知号码。
归属地不明。
李历对方警官晃了晃屏幕,方警官愣了一下,点头。录音笔还在转。
接听免提。
“喂。”
对面沉默了一秒。
然后一个声音从听筒里漫出来。
口音很重。
不是方言,是那种舌头和声带都在用另一套发音系统硬拗普通话的味道。声调往上拐,声母韵母的拼接缝隙大得能塞进一整个馕饼。
李历整个人钉在椅子里。
这口音。
他上次就听了够够的。
“李献身。”
不是“先生”,是“献身”。声调拐了三个弯。
“李又给了窝门一个SUrpriSe(惊喜)。”
我们。
“看到窝门的草错了么?”
草错?
啥玩意儿?
操作吧。
会议室里没人出声。
赵警官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对讲机,方警官死死盯着录音笔指示灯,程松岩两手撑着桌沿,手背上青筋跳了一下。
对面的声音带着笑,慢悠悠的,是那种不着急、不在乎被听到的得意。
“咬不咬来尿尿啊?”
这句话倒是很容易懂,毕竟听过了,真菌感染尿道的兄弟。
要不要来聊聊。
“窝门的奶性系有咸的。”
李历低头看着亮着的手机屏幕。
免提外放的电流底噪嗡嗡作响。
对面在等他回答。
“去看看吧,说不定就是咸的牛奶有问题导致尿道感染了,真的。”(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