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楚风本想把压裙刀别在腰间,好等哪天切肉时方便拿取,可宁姚不干,非要让他把刀揣进怀里,没得办法,俊秀青年只得照办。
名叫宁姚的黑衣少女本来是需要静养的,但杨老头下了逐客令,他们只得另寻其他住处。
韩楚风拿起乖巧的飞剑,背着宁姚向外走去。
路过杨老头身边时,他忽然嗤笑一声:“还真像个懒汉背媳妇儿。”
宁姚臊了个大红脸,狠狠瞪了杨老头一眼。
韩楚风脸皮厚无所谓,嘿嘿笑着不说话,只是在心里骂了句:“这要换成你妈,你背还是不背?”
杨老头瞬间变了脸色。
若非这小王八蛋牵扯了两桩天大的因果,否则自己定要好好教训他一番不可,让他也学学什么叫尊老爱幼。
离开杨家铺子,韩楚风四处张望。
宁姚脆生问道:“韩楚风,接下来我们去哪?你不会就这么背着我在街上闲逛吧?”
“那不能。”
韩楚风说道:“先去老槐树那弄几片槐叶,然后找个落脚的地方让你修养身体,最后去看看有没有能‘行侠仗义’的地方。”
“行侠仗义?”
少女笑道:“你还是个烂好人?”
韩楚风也笑了笑,心想我要是不去‘行侠仗义’,我上哪弄钱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不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你怎么给我好好修炼?
黑衣少女见他不说话,大概是觉得自己说了个不好笑的笑话,犹豫了片刻后,终是忍不住问道:
“韩楚风,我其实听到了你和杨老头的谈话。你的长生桥是怎么断的?断之前是什么境界?还有,为何我忽然感受不到此方天地的压制,甚至还有种龙入大海的感觉。你的剑意是什么?又该怎么修复长生桥?你以后还能练剑吗?”
黑衣少女一连串问了许多问题。
韩楚风并没隐瞒,如实讲述了与崔瀺的赌局,也讲述了杨老头传授他修复长生桥的办法,至于他的剑意,韩楚风让她莫要说话,借着大阵运转之际,感受此方天地的细微变化。
韩楚风神色认真地说道:“我年幼离家,于世俗江湖中崛起,少年时曾在东海观潮起潮落、浩瀚无垠,继而创出惊涛剑以及沧海归元诀。剑术初成后我独行十万里,登万丈高山,站在穗山山顶感悟天地之势,这才有了如今的剑意雏形。”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势......势者,力之积也,形之导也。势,是‘意’的外显,是环境、心境与天地共鸣所生的压迫之力。势无形而有质。势弱者,如溪流遇石则绕;势强者,如大江东去,摧枯拉朽。势成,一剑便如天威降临,令对手未战先怯,十成功力发挥不出三成。”
说到这,韩楚风突然神色凛然,右手指天,并指如剑,然后轻轻下落,那一瞬间,宁姚只感觉天威降临,压得人抬不起头。
“感应天地之势,便可引动天地之势,故有‘势可通天,亦可压人’之说。”
宁姚先是怔然,随即眉宇舒展,不过片刻,她脑袋轻轻一点,竟就这样倚着韩楚风的背,酣睡了过去。
韩楚风脚步一顿,侧头瞧了瞧她恬静的睡颜,心中暗道:“好家伙,我这是捡到什么宝贝了?一句话就能让她破镜?难不成是那十四境纯粹剑仙的胚子?”
俊秀青年心头窃喜,如获至宝,直奔那株老槐树而去。
到了槐树下,韩楚风挺直腰板,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英姿勃发,也不管这树听不听得懂人话,仰头便是一通豪言壮语:
“喂!你给我听好了,识趣的赶紧把槐叶交出来!放心,我韩楚风纵横江湖十余载,向来义字当先,等以后我成就十四境‘纯粹’大剑仙,一定加倍奉还!”
话音方落,满树寂静。
紧接着,一片片青翠欲滴的槐叶,竟真从树冠极高处悠悠飘落。
每片叶子上隐隐有名字闪烁。
有的姓陈、有的姓姚,有的姓卢、李、赵、宋……
韩楚风挑了几片看着顺眼的揣进怀里,至于那些看不上眼的,比如“宋”、“曹”、“赵”、“李”什么的,他虽然不喜欢,却也没拒绝。
毕竟他不要,宁姑娘要啊!
再者,就算宁姑娘不要,他也可以拿去卖钱不是?
小镇学塾内,青衫儒士齐静春正临窗而立,望着槐树下眉梢飞扬的白衣青年,淡淡一笑。他袖袍轻拂,大阵悄然运转,使得小镇内外寂静无声,无人察觉这诡异的一幕。
......
泥瓶巷中。
韩楚风背着酣睡的宁姚,来到一处院门外停下,敲门后,问道:“陈平安在吗?”
年轻人已经想好了一大堆说辞,什么相逢就是缘咱们缘分不浅啊,又或者什么我不放心你过来瞧瞧,然后等他开门顺势进屋。
只是出人意料,屋内贫寒少年听到有人呼喊,直接应了声“韩大哥稍等。”
不消片刻,院门很快打开,陈平安直接把他请进屋内。
从头到尾都没说什么话的俊秀青年有些尴尬,但想着既然来都来了,而且事关宁姚,他索性破罐破摔,舔着脸说道:
“陈平安,你也看到了,我这位朋友受了伤需要静养,我们在小镇也没个落脚地,我想跟你商量下,能不能暂时住在你家,放心,我会给你房钱的。”
陈平安摇了摇头,说道:“韩大哥,我不要钱,你们随便住就好。”
他顿了顿,望向眉如远山的少女,问道:“韩大哥你这位朋友没事吧?要不要去看看?或者把她放到床上?”
“没事没事,”
韩楚风松了口气,解释道:“方才去杨家铺子看过了,她现在处于一个玄之又玄的奇妙状态,不能乱动,只能等她醒来再把她放下。”
贫寒少年一脸懵懂,但并未多说什么,只是把房间、床铺收拾好。
陈平安有些羞赧,“韩大哥,实在不好意思,家里就只有这一副被褥了,等会我出去买套新的。”
陈平安回头时,正巧看到一束光从院门外斜斜照入,不偏不倚落在俊秀青年和英气女子身上。
这一刻,身处陋室的贫寒少年忽然觉得,这画面真好,好得像过年时贴在门上的那两张门神画,又像是画里走出来的神仙眷侣,竟是这般相配。
檐外,有只黄鸟掠过,啾鸣两声,又隐入青瓦之间。(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