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枕头驿,陈平安在院子里开始练习六步走桩,以及韩楚风传授的惊涛掌和惊涛十三剑。
惊涛剑第一重境界以变化取胜。
草鞋少年耍起来,虽然没有韩楚风那种潇洒飘逸,但有种藏拙于巧的韵味,就像平静的海面忽然会掀起巨浪,一不留神,就会把人卷进海底,防不胜防。
这时,名叫朱河的汉子大步而来,陈平安立刻变换招式,手中槐木剑再无章法可言,就是一顿胡乱挥舞,不过气势倒是挺足。
朱河瞧见后洒然而笑:“陈平安,你如果想练剑法,最好还是从最基础的劈砍撩刺入手。我以前听老祖宗说,江湖有一类剑客,一辈子只练拔剑这一招,但速度非常快,拔剑既杀人,你不妨试试看。”
草鞋少年收剑挠了挠头,赧颜道:“朱河叔叔,我只是心血来潮随意耍两下,就算以后我会成为一名剑客,但现在还是想先把六步走桩练好。”
朱河满意地点了点头,夸赞道:“不错,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只要把底子打好,无论练拳还是练剑,都会事半功倍。”
陈平安点点头,然后问道:“朱河叔叔,您找我可是有事?”
朱河心里有些好笑,解释道:“因为棋墩山一事,朱鹿想跟你道歉,但女孩子脸皮薄不好意思来找你,便让我请你去一趟。”
陈平安温声道:“朱叔叔,不用的,这件事本来就已经过去了。”
原本对陈平安极有好感的汉子罕见地摇了摇头,语气郑重地解释道:“事情虽然已经过去了,但有些话没说清楚,便不算真的过去。陈平安,你懂我什么意思吧?”
草鞋少年想了想,最后点了点头:“好的朱河叔叔,我现在就过去。”
朱河拜托道:“朱鹿这丫头从小被我惯坏了,行事有些莽撞,但她本性不坏,陈平安,希望你能看在我的面子上,一会儿跟她好好说说道理,毕竟有些话,我这个当爹的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开口。”
陈平安点了点头。
甲等驿舍的后院,彩绘廊道,朱鹿坐在长椅上,少女身边散落着许多糖葫芦,见到贫寒少年,少女笑盈盈站起身,双手放在身后,姿态看似娇憨,朝他走去。
少女步履轻盈欢快,仿佛邻家少女。
“陈平安。”
朱鹿伸出左手挥了挥,笑着与他打招呼:“棋墩山石坪上的事情,我爹说了,你是对的,所以他希望我能跟你说一声......”
不等少女把话说完,身为二境巅峰修为的朱鹿猛然发力,五步之内眨眼便到草鞋少年身前,少女脸上再无娇憨神色,神情愈发狰狞、愤怒,甚至还带着些许快意。
草鞋少年眼神一凛,几乎下意识右脚迅猛发力,连退三步后以左脚为支点,快速旋转一圈,借着身形扭转的惯力,一招惊涛骇浪悍然挥出。
蕴含三道暗劲的剑招已不是朱鹿二境武夫能抗下的。
少女整个人如断线风筝倒飞出去,重重摔在两丈之外的廊道青石板地面上,挣扎了两次仍是无法起身,嘴吐鲜血,面如金纸,花容惨淡。
草鞋少年怔怔望着手中槐木剑,方才那一剑,气息流转顺畅,剑势毫无滞涩,一直蒙在他心头的那层窗户纸,如今终于被捅破了。
朱鹿惊骇万分,忍住撕心裂肺的疼痛,艰难向后倒退,只希望离他越远越好。
陈平安从感悟中醒来,环顾四周,并未发现异样,这才走向战力几无的狼狈少女,只是望向朱鹿的眼神有些默然,就像在看一具尸体。
朱鹿陷入莫大恐慌,带着哭腔解释道:“陈平安,我是跟你开玩笑的,真的,我爹说你现在实力比我高,我想证明自己,真的,陈平安,我没有想杀你,你一定要相信我。”
面色冷漠的草鞋少年摇摇头,一针见血道:“你不是不想杀我,只是没能杀我。你之前去铁匠铺子应该是想买把趁手的兵器吧?朱鹿,我很好奇,你为何要杀我?只是因为我在棋墩山开口阻拦你?”
“陈平安,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你一定误会了什么。是不是李槐跟你说我坏话了?对,一定是他,陈平安,你仔细想想,你送小姐去大隋,这对我李家是天大的恩情,我为什么要杀你?”
朱鹿极力辩解,声音也越来越大,说到最后,几乎是喊出来的。
陈平安脚步不停,来到她身前,用脚踩住她的右手,掰开她的五指,取出那三支竹签,而后二话不说狠狠一脚踹在她的额头上,少女后脑勺重重撞在青石板上,呕出一大口鲜血。
事已至此,朱鹿也不再辩解,仿佛认命般,仰头望着那个居高临下俯视自己的少年,而后蓦然大笑:
“陈平安,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你?好,我现在就告诉你。我家二公子寄给小姐的那封家书里,洋洋洒洒两千余字,其实真正要说的,只有七个字——”
说到这,少女眼中顿时神采飞扬,看向草鞋少年时,就又像是在看一条野狗,朱鹿大笑道:“那七个字就是,杀陈平安,得诰命。”
陈平安皱眉,随即又是一剑打在少女腹部。
朱鹿横飞出去撞在柱子上,捂住剧痛难忍的腹部半跪于地,依旧讥笑道:
“陈平安,你是不是连诰命是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连听都没听过?真是可笑,都快要笑死我了,一个连小鬼都算不上的卑贱泥腿子,居然只要杀了你,就能获得诰命,陈平安,你说好笑不好笑?”
草鞋少年坐在长椅上,长剑拄地,反讽道:“如果不是朱河,你今天就真的要好笑‘死’了。”
他神色凝重地望着廊道另一头的粗犷汉子。
朱河双拳紧握,满脸痛苦,一个是自己心爱的闺女,一个是自己欣赏的晚辈,为何如此?为何非要如此!?
朱鹿面色狰狞,大声喊道:“爹,既然这件事已经做了,那就做得彻底些!趁阿良还没回来,你赶紧杀了陈平安,只要杀了他,我们父女就能彻底摆脱奴籍。爹,难道你还要让我的孩子将来也是别人家的奴隶吗?”
陈平安站起身,面色平静,只是握紧手中木剑,淡淡道:“朱鹿,你会死的,你真的会死的。”
距草鞋少年不远处的一间乙等驿舍,有一柄被他用布条包裹藏在箩筐里的长剑,正散发着盈盈光辉。(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