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国清点了点头。“机械系。”
“机械系。”田墨轩重复了一遍,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司徒先生提过你。说你是他见过的,最有想法的工科学生。不光是技术,还有思想。”
刘国清端着酒杯,没喝。
他看了田墨轩一眼,心里想,这老田,今天话里话外总是想跟他探讨。
探讨什么?探讨思想?探讨理想?探讨未来?
他不想探讨。
明年就是1957年了。那场运动,针对的就是田墨轩这种人。知识分子,民主人士,政协委员,嘴上没把门,心里想什么说什么。到时候,这些人一个个被打成右派,下放劳动,妻离子散。他去干嘛?跟个右派没什么好说的。
可架不住李云龙和赵刚的面子。
学长难得开口,李云龙那货又天天来堵他,他不来不行。
刘国清把酒杯放下,拿起筷子,给刘正中夹了一块红烧肉。
“正中,多吃点。你正长身体呢。”
刘正中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把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去了。
田墨轩见刘国清不接话,也不恼。
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换了个话题。“国清,我听说你在石景山搞了个技术研发中心?”
刘国清点了点头。“是。”
“炼钢?”
“炼钢。”
田墨轩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看着刘国清,目光里带着点琢磨。
“不错不错。”
刘国清看了田墨轩一眼,你他娘的懂个屁啊,还不错不错,这年头能说会道的不少,但我们要的是务实!不是谈制度谈理想的时候。
所以,这些个书呆子,问题就出在这,跟古代的妖言惑众真没什么区别。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
田墨轩放下酒杯,抹了抹嘴,看着刘国清,目光里带着点复杂。
“国清,你这个人,我看不透。”
刘国清笑了笑。“我就是个普通干部,有什么看不透的?”
田墨轩摇了摇头。“你不普通。能打仗,能搞建设,能写诗,还能培养人。所以我看不透,你说这人怎么能这么全面呢?”
刘国清摆了摆手。
“田伯伯,您过奖了。我就是个干活的。组织上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干好是应该的,干不好是能力问题。而且,我毫不夸张的说,像我这样的,在全军,全国,一抓一大把,只是你可能缺少了发现的眼光。是,现在大多数是泥腿子出身,但在那样的环境下,我们也没办法。”
田墨轩看着他,没说话。
他在想,这个人,太谦虚了。
谦虚得不像个年轻人。
可他不是年轻人了,三十二岁,正厅级,管着十万人的大厂,手里攥着几十亿的投资。
这种人不应该是意气风发、踌躇满志的吗?
怎么看起来跟个普通科员似的?
赵刚在旁边听着,心里也在想。
师弟这个人,从来不显摆。
不显摆自己的功劳,不显摆自己的职务,不显摆自己的人脉。
可越是这样,别人越不敢小瞧他。
田雨坐在父母中间,一直没怎么说话。
她看了父亲一眼,又看了刘国清一眼,心里松了口气。
今天父亲的心情似乎不错,没有谈政治,没有谈那些敏感的话题。
她最怕的就是这个,老人脾气倔,拦不住,万一在饭桌上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大家都尴尬。
沈丹虹坐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给田墨轩夹菜,给田雨倒茶。
她看着刘国清,又看了看赵刚,心里在比较。
赵刚斯文,有礼,像个大学教授。
刘国清英武,干练,像个能成大事的人。
这两个人,都比李云龙强。
可闺女嫁的是李云龙,不是赵刚,也不是刘国清。
这就是命。
李云龙坐在那儿,喝了几杯酒,脸红了,但没醉。
他看着田墨轩跟刘国清聊天,看着赵刚跟田墨轩聊字画,看着田雨给父母夹菜,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他不喜欢这种氛围,太斯文,太客气,太端着。
他喜欢在院子里喝酒,大声说话,大声笑,骂两句脏话也没人在意。
可今天不行,今天是家宴,是给老田接风,他得忍着。
刘国清偶尔拿起麻袋,从里面掏东西。
先掏出一幅卷轴,展开,是张大千的山水。
田墨轩眼睛亮了,凑过来看,看了半天,点了点头。
“真迹。绝对是真迹。这笔墨,这气韵,别人仿不来。”
刘国清把卷轴收起来,又掏出一方砚台。
端砚,紫红色的石料上点缀着几颗石眼,雕工精细,一看就是老物件。
田墨轩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爱不释手。
“好东西。这砚台,怕是明朝的。”
刘国清又从麻袋里掏出一把刀。
刀鞘是黑色的,上面刻着樱花和菊花,刀柄缠着丝线,护手上刻着“武运长久”四个字。
他把刀抽出来,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寒光。
“山本一木的佩刀,妖刀鬼彻。”
刘国清把刀递给赵刚,“当年平安县战役缴获的。山本特工队的队长,这把刀一直插在他腰间。”
赵刚接过刀,看了看刀刃,又看了看刀鞘,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平安县战役,想起那些牺牲的战友。
尽管那时候他不在,这一仗,要不是有老邢斡旋调度,加上刘国清的报告,以旗帜鲜明的立场说是主动解放平安县城,他李云龙一百个脑袋都不够掉的,老邢的能力,加上刘国清在各个首长那边印象深刻,当成特种人才压着培养,那他还真的不放心走。
他把刀递还给刘国清,没说话。
田墨轩看着那把刀,沉默了几秒。(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