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
黑色巨剑砍在盾面上，火星贴着盾沿喷出。
最前方那名圣骑士双脚离地，连人带盾向后滑去。
靴底犁开两道泥沟，撞碎一块凸出地面的山石，又接连退了三步，才用剑尖撑住身体。
他面前的盾牌已经向内凹陷。
黑武士才向缺口跨出半步，旁侧便有另一面盾牌横插进来。
“咚！”
盾角落地，金白圣光顺着盾面铺开。
补位的圣骑士压低肩膀，整个人顶在盾后，将刚刚裂开的阵线重新堵住。
趁黑武士的巨剑尚未收回，加雷斯从盾墙侧面抢入，双手长剑斜着撩向对方右肋。
黑武士只能回剑。
“铛！”
宽大剑身压住加雷斯的剑锋，两股斗气沿金属碰撞处炸开。
加雷斯不与他硬拼，手腕一转，剑锋贴着大剑侧面滑向护手。
黑武士向后抽剑，反手便是一记横斩。
加雷斯俯身避开。
巨剑扫过头顶，带起的风压扯乱他额前金发。
长剑已经顺势刺向黑武士腋下的甲叶缝隙。
“嗖！”
一根飞索先他一步钩中肩甲。
倒钩卡进铠甲边缘，后方两名猎魔人同时收紧绳索。
黑武士右肩被扯得向后一偏，加雷斯的剑尖沿着甲片擦过，划出一串火星。
另一根飞索贴地而来，绕住黑武士的小腿。
第三根则越过盾墙，直奔他的持剑手臂。
黑武士猛地转身，巨剑劈向绷紧的索绳。
负责肩甲飞索的猎魔人没有死拽，见剑锋转来，抬手便松开锁扣，拖着剩余绳索钻回盾后。
黑武士的剑刃才斩断另一根飞索，两名圣骑士已经一左一右架着盾牌压了上来。
盾面撞进他的胸甲。
长剑从盾牌之间刺出，分别指向腰腹和膝弯。
黑武士若是举剑砍盾，加雷斯便从侧面进攻。
他若转身追杀猎魔人，新的盾牌又会堵住去路。
光明游侠的箭也没有停。
他们根本不去碰黑色板甲最厚的位置。
箭矢从盾墙上方钻过，有的擦着覆面盔射向眼缝，有的钉进肘甲和膝甲之间的软皮，还有几支专等黑武士挥剑，追着腋下与手腕一闪即逝的缝隙落下。
一支箭破不了甲。
十支箭也未必能。
可黑武士每挡一次，巨剑的线路便会偏上一寸。
每避一次，脚下的落点便会少上一处。
圣光牧师守在阵线后方，细束晨辉接连落在黑武士身上，灼烧附着于关节处的暗影。
那些原本能够替他卸去冲击、推动肢体的黑色力量刚刚聚起，便被圣光撕开一道口子。
胸甲上的【圣裁之眼】也在两名牧师的维持下越发清晰。
第六中队没有谁能在正面压过这名黄金巅峰的黑武士。
他们也不需要有人压过他。
盾牌接下重剑，加雷斯逼他回防，飞索扯乱重心，箭矢封锁关节，圣光则不断磨去护体暗影。
一环接着一环。
黑武士斩退一人，下一人便补进空位；他才从一侧夺回半步，另一侧的飞索已经贴着地面卷来。
巨剑仍旧凶猛，挥动的间隔却在一点点拉长。
黑武士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又一面盾牌顶到身前时，他没有挥剑。
黑色覆面盔下传出一声压抑的吐息。
下一刻，暗影从他的甲叶缝隙中喷涌而出。
【战技·百影乱剑】
大片暗影沿胸甲向上翻卷，最先淹没那枚金色眼纹。
两名牧师同时抬高法杖，圣光一层层压下，却只在黑潮表面烧出几道转瞬即逝的白痕。
金色眼纹先是收缩成一点。
“噗！”
最后一点金光也被暗影掐灭。
黑武士的轮廓随之向四周炸开。
一道、十道、上百道持剑黑影从他身侧拖出。
每一道幻象都双手握剑，有的当头劈下，有的贴地横扫，还有的从圣骑士盾牌无法照顾的斜后方刺来。
几名圣骑士眼前同时出现了三四条剑路。
有人抬盾护住头顶，真正落下的重剑却撞在盾牌下沿。
有人转身封堵侧翼，面前的剑影又直奔胸口而来。
“哐！哐！”
两面盾牌先后翻倒。
猎魔人的飞索穿过一道黑影，倒钩钉进后方树干。
另一根飞索才刚收紧，钩住的肩甲便化作一团黑雾，从铁钩间散开。
游侠拉弓的手也迟疑了一拍。
箭矢追向不同剑影，原本首尾相连的射击节奏被拆成数段。
漫天剑影尚未完全铺开，第二股暗影波动已经从地面升起。
【战技·镜影双生】
地面上那团被火光压在黑武士脚下的影子忽然立了起来。
暗影先撑出双腿，再拉出躯干与头颅。
两道身影同时冲向阵线薄弱处。
一个向左撞开盾墙。
一个踩过散落的飞索，从右侧缺口突围。
上百道剑影仍在四面八方劈落。
盾牌碰撞，弓弦乱响，断掉的索绳被巨剑卷上半空。
刚才还一环扣一环的围杀体系，眨眼间便被割成几块。
“不要乱！保持！”
加雷斯只喊出半句，一道横扫而来的剑影已经逼到面前。
他双手架剑。
剑影从长剑上穿了过去。
是假的。
可这一下格挡仍旧占去了他的动作。
真正的黑色剑锋从另一侧压来，加雷斯仓促拧身，剑脊撞上胸甲，整个人被震得向后退去。
他胸口那口气顿时散了。
周围圣职者的呼吸也在同一刻断开。
原本借口令、步伐和攻防轮次连成一网的呼吸法，被【百影乱剑】切出无数空拍，又让【镜影双生】从中间撕开一道口子。
有人尚未吐尽浊气便强行发力，有人脚步已经向前，斗气却还堵在胸腹。
斗气一乱，盾墙补位跟着慢了半拍，箭矢与飞索再也接不住彼此留下的间隙。
阵型将破。
维克多的视线越过乱飞的剑影，落在加雷斯与两道黑色身影之间。
精神海内，怒江依旧奔腾。
万灵百戏台下，一名头戴员外巾的“五相万灵”缓缓抬起头。
他生着黑白相间的满髯，身上只穿灰色素褶子，双手拢在袖中，与台前那些披甲持兵的角儿相比毫不起眼。
台上锣鼓正急。
这员外却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整了整衣摆。
转身，离席。
【五相戏万灵·末相·续行】
“台上风云过，老叟定弦保平安。”
末者未必争夺台前，使得一折落而不断。副末善接招续式，老外善镇守长场，二路老生稳全局。
现实之中，一道只有维克多能够看见的虚影出现在加雷斯与盾墙缺口之间。
那员外虚影没有附在任何圣职者身后。
他拢着双袖，站在上百道黑色剑影之间，抬起了右脚。
【五相戏万灵·老外（末）·稳场台步】
第一步，缓缓落下。
黑武士的剑影已经斩到一名圣骑士面前，那一步却恰好踩在圣骑士胸中浊气将尽新气未生的空当。
圣骑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只觉得乱掉的呼吸里忽然多出一个落点。
原本僵在胸口的气息顺势吐尽，后脚重新撑住地面，翻倒一半的盾牌也被他推了回去。
虚影又迈一步。
脚掌抬得慢，衣摆落得更慢。
这一步却赶在加雷斯第二次换气彻底散掉之前。
加雷斯喉结一动，强压在胸腹间的气息找到出口。
斗气重新越过肩肘，流入握剑的手腕。
刚才被巨剑撞散的视线也随之定住。
第三步落在两根交错的飞索之间。
一名猎魔人才收回钩空的索绳，身侧同伴已经踏着那道看不见的节拍补出一钩。
前者退，后者进，两人的肩膀擦过，却没有撞在一起。
第四步踩下。
游侠阵列中响起一声弓弦。
隔了半拍，又是一声。
散乱的箭矢不再各自追逐幻影，而是重新分出前后。
第一批箭试探剑影，第二批箭越过它们，封锁两道黑色身影的退路。
老者的脚步始终不快。
缓起、缓落。
可每一步都踩在一处气机彻底断裂之前。
他接住加雷斯紊乱的换气，又以加雷斯为中心，将最近几名圣骑士的呼吸重新带动。
盾牌的起落传向猎魔人，飞索的收放又把节拍递给后方游侠与牧师。
原本碎裂的呼吸网，在老者身后重新接到一处。
第六中队中没有人看见灰衣老者。
他们只觉得胸腔里多了一个稳定的参照。
无需听见口令，也不必抬头寻找加雷斯，每一次吐纳、踏步与发力，都有人在即将落空的位置接住下一拍。
加雷斯站稳脚步。
气力仍未完全恢复，握剑的双臂也被刚才那次碰撞震得发麻。
可他眼中的慌乱已经退了下去。
“守住缺口！不要追剑影！”
命令重新落进呼吸网络。
圣骑士不再跟着上百道剑路转身，只护住自己负责的区域。
猎魔人也不再向每一道黑影抛索，所有倒钩都压在两条真正的突围路线上。
金白圣光加雷斯的双手涌出，一层层压进长剑。
剑身上的修补痕迹被光芒照亮，锋刃发出细密震鸣。
他的目光则在两个黑武士之间来回移动。
外形一样、巨剑一样。
连铠甲上被弩矢擦出的划痕都没有区别。
左侧黑武士奔出几步，胸甲在某个瞬间向外撑起。
覆面盔的呼吸孔中，喷出一缕被夜风扯散的白气。
右侧那道身影动作与他无差，甲叶之下却没有呼吸，也没有胸腔起伏。
仅一息，加雷斯便重新找回了应有的节奏。
他的视线不再移动，拧腰转肩，将长剑朝左侧黑武士全力掷出。
长剑穿过乱飞的黑影，贴着两面盾牌之间的缝隙射向前方。
剑锋带出的呼啸从背后逼近。
那名黑武士只能停下突围，双手巨剑回身横挡。
“铛！”
金白长剑撞在黑色剑身中央。
圣光与暗影向两侧爆开。
黑武士被撞得上身前倾，双脚在泥地里陷下半寸。
“左侧是真身！”
阵后的牧师早已抬起法杖。
金色线条在半空交错，一只新的圣光之眼越过盾墙，落向黑武士胸甲。
“嗡！”
金色眼纹再次睁开。
两名猎魔人补上一组飞索，将它的突围路线压在盾墙外侧。
其余箭矢、飞索与圣光越过漫天剑影，重新咬住胸前带有金色眼纹的真身。
左右两侧，两名圣骑士同时持盾顶上。
黑武士大剑连挥。
第一面盾牌被砍得向旁翻开，持盾者踉跄后退。
第二面盾牌也没能多撑一息，被剑脊撞得离地而起。
可两人尚未退出战圈，后方已经响起一串整齐的脚步。
第三面盾牌已经贴地顶入。
更外侧，飞索重新绷紧，游侠的箭锋越过盾沿，牧师法杖上的圣光压向黑武士肩头。
巨剑确实能把挡在面前的人一个个击退。
却再也追不上填进缺口的速度。
金色眼纹亮在黑潮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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