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几个魔团从三个方向围了上来。
那位战团长依旧没有乱。
伤员先撤。
弓手分成两队交替阻击,重甲队守住收窄的谷口。
每退一段,战团长都让旗手重新立旗,确认后队看得见方向。
“日落前退到第二道石垒。”
他说过这句话。
日光碰上山脊时,他也确实带着压阵队伍退进了石垒。
只要那面战旗还在,士兵便知道自己没有被丢下。
没有人擅自逃跑。
可他们等来的不是援军。
远处的信号塔一直没有亮。
信使换了三匹马,带回来的调令已经晚了大半日。
战团长能用的预备队已经用尽了,箭矢也从按壶分发变成了按支分发。
他仍在收拢队伍。
一段阵线断了,便退到下一段。
一条路被恶魔截住,便用仅剩的骑兵撞开另一条。
能做的事,一件都没有少。
涌入谷口的恶魔还是越来越多。
战旗被烟尘吞没以后,各队之间失去了最后的联系。
有人沿山坡突围,有人护着伤员退进林地,完整的战团被切成数十股人流。
阿尔伯特也在乱军中被带向远处。
他回过一次头,只看见烟里那面时隐时现的旗。
没有人知道战团长去了哪里。
等肩上的爪伤开始结痂,新的番号已经缝在阿尔伯特胸前。
绷带才拆,他又接到调令。
刚能重新握住缰绳,便被补进一支缺员的骑兵队。
那一年,阿尔伯特身上的铠甲换过三次,护肩与胸甲却从来没有凑齐过同一种颜色。
轻伤时,他在救治营躺一两周。
能够走路,便回到队伍里。
营帐没有变,躺在两侧的人却总是陌生面孔。
军医替他换药时,会顺口告诉他下一个战团的番号。
阿尔伯特起初只管听令。
后来,点名册便交到了他手上。
他会在撤退前重新清点人数,把没有坐骑的伤员分到马背上。
也会在接到一项无法按时完成的命令后,当着主官的面说清楚。
“我们守不了一刻钟。”
营帐里几个人一同看向他。
阿尔伯特把敌我位置点在地图上。
“七分钟。超过七分钟,左侧的恶魔就会将退路完全封住。”
主官只给了他一句。
“那就守七分钟。”
第七分钟,阿尔伯特带着殿后的骑兵撤出阵地。
他没有多守一息来证明勇敢,也没有提前离开。
不是每一次判断都对。
一场雨后,他错估了山道承受连续骑行的能力。
湿土在后队经过时塌了下去,几名骑兵与伤员被隔在另一边。
那是他的命令。
阿尔伯特带人折返回去。
追来的恶魔撕开了他的腹甲。
等剩余的人越过山道,他也被抬进了救治营。
这次,他足足躺了两个月。
能够下地那天,负责记录战况的军官把一份报告递到床边。
阿尔伯特没有删去自己的名字。
主要责任那栏,他写的是自己的名字。
两个月后重新上马,队伍里已经换了一批人。
也有几张脸留了下来。
他们见过阿尔伯特判断失误,也见过他折回去承担代价。
见过他让伤员先走,见过他报出真正能守住的时间。
他答应殿后,便一定走在队伍末尾。
一年里,阿尔伯特又换过几个战团。
到了后半段,开始有人在军旗折断时主动向他靠拢。
混乱的队伍听见他的命令,不会先问原来的主官去了哪里。
他也从补充兵名册上的一个名字,变成了百战老兵。
时光支流中的碎片还在向前奔涌。
忽然,一道巨浪从支流深处抬起。
浪头遮住了更远处的画面,也吞没了维克多附在其中的那缕精神力。
等浪花落下,阿尔伯特已经坐在一匹战马背上。
他的身后,是一支刚刚完成断后任务的百人骑兵队。
有人肩上缠着绷带。
有人的头盔缺了一角。
还有几匹战马的口鼻间全是白沫。
主力已经撤远。
阿尔伯特正准备带队离开,远处低矮的山脊后方却扬起大片尘土。
上千头恶魔涌上山脊。
黑压压的阵面沿两侧铺开,脚步震得地面不断颤动。
两边相隔已经不远。
百骑面向魔潮,队形尚且完整。
一旦在这里掉头,骑阵便会在提速前散开,将后背与受伤的坐骑全部留给追来的恶魔。
没有人催问该怎么办。
几名老骑兵先勒转坐骑,压住左右两侧。
后排补进缺口,一支支骑枪落低,百骑重新收成锋矢。
他们已经跟着阿尔伯特完成过不止一次断后。
也知道他从不拿一句空话骗他们送命。
阿尔伯特从旗手手中取过旗杆。
他反转旗杆,将尾端重重钉进地面。
【誓约骑士战技·军阵同心】
他握住旗杆,声音压过逼近的踏地声。
“前阵不孤,后阵不弃。进退同令,危难共担!”
没有人交换眼神。
没有人等着第一个人开口。
百道声音同时响起。
“一旗所立,万众同心!”
没有快慢。
也没有先后。
原本连接在一支支小队之间的斗气脉络骤然绷紧。
前阵接住后阵,左右两翼同时收拢。
“轰!”
整张斗气网络首尾相连。
百名骑兵的斗气仍在各自体内运转,却又沿着身旁的同袍向前延伸。
呼吸、枪锋与马蹄在同一刻压低。
阿尔伯特一把拔出钉进地面的旗杆。
左手执旗,高高举起。
右手平举骑枪。
他一马当先,对着迎面压来的魔潮撞去。
身后百骑景从。(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