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荣锦酒楼二楼外围,长长的扶栏边。
叶千柔那张精致的过分的脸,就那么顶着月光,凑到了他的面前。
脸上露出的,是姜云从没有过的张扬明媚。
灿如夏花。
“你在想什么呢?”
在想家中的妻。
王佑年差点酒后吐真言。
好在他反应够快,摇摇头道:“看见月亮,我想起了远在家乡的父母,今年中秋,我不在他们身边,也不知他们过得好不好?”
“佑年哥哥又有才学,又敬重父母,若是谁做了你的妻子,一定过得十分幸福。”
依照叶家权势,在他们决定将王佑年接进府里的那一刻起,王佑年生平所有往事,便全都摊开在了叶家所有人的面前。
叶千柔知道王佑年家中已有妻室。
可她就是想要亲耳听听,王佑年是如何说家中妻子的。
秋风清冷,将王佑年的酒意吹醒了七八分。
可他仍旧装出一副薄醉的模样,一双淡白的脸颊,染着酒后的红晕,望向叶千柔时,眼神迷蒙又清澈。
他一笑,扶着栏杆,十分坦然。
“我家虽然家底不丰,可父母恩爱,兄弟和睦,妻子温柔,女儿懂事,也算是和乐美满。”
“佑年哥哥已经娶妻了?”
叶千柔仰头看他,一双美眸里,泪意流转。
“在下二十有五,自然已经娶妻。”
叶千柔身形一晃。
王佑年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却因礼数,又缩回双手。
这样的动作,被叶千柔看在眼里。
她娇软的嗓音里都透出了几分悲凉。
“那我呢?”
一串泪珠落下,“你为我画扇面,做纸鸢,写诗,题词,又算什么?”
王佑年垂眸,“权当是给姑娘照拂在下的谢礼。”
捏紧的嗓音,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他说的这些,分明都是违心的话。
“谁要你的谢礼?”
叶千柔转身,肩膀一抖一抖,声音带着哭腔,“佑年哥哥,我讨厌你。”
“叶姑娘……”
王佑年没能叫住叶千柔。
他再次仰头,看着天上明月。
云娘,前途与你,只取其一,你会理解我的,对吧?
叶千柔的哭,三分真,七分假。
她抹掉眼泪,看着站在她面前的叶耀童。
“难过了?”他问。
叶千柔别过脸,“跟你有什么关系?”
叶耀童面色一冷,哪里还有平日,待人接物时的微笑。
“千柔,你不该对他动心的,你明知道,放榜那日,他会被人踩进地狱。”
“哥哥,我们叶家,家大势大,即便他这一回没有考取举人,下一次的举人,只要我想,也会是他,不是吗?”
“他留在叶家,是个祸患,爹不会同意你跟他在一起的。”
“没关系,爹爹最喜欢我,只要我跪着求他,他会答应的。”
叶耀童真想用锤子将叶千柔的脑袋敲开,看看那里面究竟装着什么。
“放榜之后,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跟叶家有任何交集,叶千柔,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依照父亲的意思,事成之后,王佑年只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他怎么可能答应,让王佑年做叶家的女婿?
“哥哥,我会让他放弃仕途,去陇南经商,爹爹可以把陇南的生意全都交给我们打理,我保证,他一定不会再出现在哥哥面前,影响哥哥您的前程。”
叶耀童只有叶千柔这么一个妹妹,从小到大,她都是他捧在掌心里的宝贝。
可她却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让自己在一场虚情假意的戏剧里,动了原本就不该产生的真感情。
“我会将你的事禀报给父亲,如何定夺,全凭父亲做主。”
“父亲会答应我的。”
叶千柔眼眸里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决绝。
叶耀童知道,自家这个妹妹,看起来活泼可人,娇蛮灵动,实际上,她的骨子里透着与叶家人一般无二的霸道与自私。
她看中的人,定然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
夏塘村,王家。
姜云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差点儿惊醒了熟睡的禾儿。
不知不觉又绣到了深夜。
领口和袖口的花纹还剩最后几朵。
绣完边边角角,她便要开始绣最难绣的衣摆和裙面。
这两个部分,面积大,又显眼,最耗时间和精力。
姜云放下针线,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房门忽然被人推开。
是赵氏。
她炖着一碗野菜疙瘩进来。
粗陶的碗里,翠绿的野菜疙瘩胖胖软软的,一个挨着一个,配了些黏糊糊的汤汁。
姜云甚至还闻到了香油的味道。
今天的太阳是从西边升起来的吗?
她居然看见了赵氏对她露出了笑脸?
赵氏小心翼翼地端着东西进来,将碗放在了屋里的小桌上。
“云娘啊,你每天绣花绣到那么晚,辛苦了,这是我特意给你做的宵夜,你吃点儿再绣啊!”
前所未有的关心。
她不会在宵夜里头下毒了吧?
姜云有些害怕。
她随手将剪刀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一伸手就能拿到。
“不……不用了,娘,我不饿,干完这点儿我就睡了。”
“那也得吃点儿,总这么熬下去,身体怎么吃得消?”
赵氏说着,伸手来拉姜云。
看着那红艳艳的嫁衣,上等的锦缎,就连绣花,都掺着银线一起,看起来,就像是天上仙女穿的衣裳似的。
赵氏根本挪不开眼。
“你瞧瞧这活儿,这般精细,你要是病了,连个替你的人都找不到,方家的尾款还没结呢,你把自己累病了可不行。”
原来是为了钱?
听明白了这话,姜云便没再觉得害怕赵氏会给她下毒。
“你爹今个儿说我了,我不该总对你没个好脸色,你嫁到我们王家七年,娘知道,你是个温良懂礼的好孩子,眼看着咱们家的日子就要好起来了,咱们婆媳,就冰释前嫌,一起把家里头的日子,过得红火,你看,成不?”
这话,是王长贵教她说的。
前两日,赵氏还担心给姜云下药这事儿被陆大个儿发现,她吓得,把那有毒的菌子汁藏了好几天,愣是没敢拿出来用。
一连两三天,陆大个儿那头都没有什么动静,还照常进山打猎,连家都没回过。
赵氏这才放下心来,开始了她和王长贵商量好的计划。
那菌子汁虽然有毒,可她控制好了剂量,隔个三五天,在姜云的吃食里头滴上小半滴,根本没人能看得出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