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港,紫金花商会的后院账房。
赫卡忒坐在高高的红木高脚椅上,指尖在算盘珠子上噼里啪啦地拨弄。
从林烬离开那天起,整整三天,她这双带有金色细密纹路的眼睛彻底看透了这个满是铜臭味的码头。
走在大街上,那些闲逛的平民和满肚子算计的商人全被扒光了底牌。
想掏钱买货的人,头顶上全飘着刺眼的橙色烟雾,急着把手里破烂甩卖套现的家伙,周身则笼罩着浓绿色的气流。
她只要集中精神多看两眼,甚至能准确算出那团绿雾对应的底线折本价码。
这完全是单方面的商业碾压,但最让她疯狂的,是她左手掌心那个不断顺时针旋转的金色纹章。
这东西能强行锁定别人的欲望。
昨天下午,她把商会里手脚最不干净的伙计汤姆叫到柜台前。
她拿一张空白白纸随手写了一行大字,今天之内要是清点不完六号仓库那批霉变的下等皮草,就直接扣掉半个月的工钱。
汤姆只当是大小姐又在耍脾气立威,痛痛快快地按了个红手印。
昨晚汤姆喝多了劣质麦酒,睡死在木头堆上,连仓库大门的锁头都没碰。
今天一早,汤姆钱袋里的十二个银币巧合地被罚款落进赫卡忒面前的铁皮钱箱里。
那份盖了手印的白纸上,亮起了一条细长的金线,彻底锁死了违约的惩罚。
这种霸道无比的强制约束力,远远盖过了总督府的铁皮牢房和码头帮派的砍刀。
赫卡忒把牛皮账本重重合上,推开门大跨步走到院子里。两个提着铁棍的粗壮打手正候在那里。
“去南边的旧船板巷子。”赫卡忒丢下一句命令,直接往外走。
南边的旧船板巷子是整个东海港最烂的贫民窟,烂泥地上全是发黑的臭水坑,死耗子和破渔网缠积在一起。
空气里发酵着刺鼻的酸臭味,赫卡忒脚上的高档小牛皮靴踩进发黄的污水里,连步子都不带停顿的。
她今天半夜跑来这烂泥坑,就是要测试这霸道契约的最后一条极道边界。
金钱和皮毛能拿来交易,那活生生的人命呢?
赫卡忒顺着长满绿毛的墙根往前寻摸,这地方随处可见靠在角落里等死的活死人。
她挑剔地查看着每个人身上的气雾,大多数流民身上全是一层发灰的败气,那种人早早放弃了挣扎,根本拿不出像样的高质量交易筹码。
直到她在一条死胡同的尽头,看到了烂木板堆旁边的那对母女。
母亲背靠着发黑的烂砖,两只细瘦的胳膊死死搂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这女人瘦得皮包骨头,大腿根处有一大块完全化脓溃烂的深口子,大老远就能闻见死肉的臭味。
小女孩更是虚脱到了极点,软趴趴地挂在母亲的肩膀上。
这女人的头顶,翻滚着极为厚重的深红色浓雾。
这雾气粘稠得几乎要滴出浓血来,在赫卡忒的新视觉里,这种血红色代表着毫无退路的绝望,代表着这女人愿意拿灵魂去填补那条活路的疯狂执念。
赫卡忒走过去,在这个烂腿女人面前蹲下身,两个打手提着铁棍退到了巷子口死死守住退路。
赫卡忒从贴身的软甲夹层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羊皮袋子。
她把皮绳解开,里面全是一枚枚泛着黄澄澄光泽的足赤帝国金币。
她把手伸进袋子里抓起一把金币,手腕一翻,让金币当啷当啷地落回去,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死气沉沉的臭巷子里显得突兀。
女人的眼球卡顿着转了半圈,死死咬住那个敞口的钱袋子。
赫卡忒摊开左手,手掌心的金色纹章在黑夜里散发着幽幽的暗黄光晕,右手夹着一张枯黄的空白契约纸。
“这是一百枚实打实的金币。”赫卡忒的语调毫无起伏,纯粹是一个放贷的商贾在谈买卖,“拿着这笔钱,你怀里这个小丫头下半辈子顿顿都能吃上白面包夹肥烤肉,绝对不用再烂在这条臭水沟里发臭。”
母亲干裂翻皮的嘴唇强行张开,挤出刀刮木头般的破音。
“我.......我需要做什么”
赫卡忒非常欣赏这种痛痛快快的交易对象,她把那张契约纸平平整整地铺在脏兮兮的青石板上。
“你这烂腿拖不过三天,坏肉全长到骨头里了。”赫卡忒的指尖点着羊皮纸面,直刺要害,“我要你的命,死死绑在我的契约上,以后跟在我的脚后跟替我挡刀子填命,一手交钱,一手拿命,最公道的活物买卖。”
女人低下沉重的脑袋,看着怀里那只剩下小半口气的女儿。
她伸出枯树枝一样的手指,在女儿满是黑泥的脸蛋上用力刮了两下。
女人直接抬起右手,把那根脏兮兮的食指重重地杵到了契约纸的中央空白处。
“写。”
只有一个字,干脆利落,把所有残余的活人气全砸在了这笔天价生路买卖上。
赫卡忒掌心的纹章光芒大盛,一张一合之间,金色的繁复契约纹路从那张枯黄的纸面上脱离出来。
这些发亮的线条在半空中扭曲缠绕,顺着女人按在纸面上的食指直接扎进了皮肉底下。
赫卡忒一把扯住小女孩破烂的衣领,大发力将她从女人怀里扯出来,一把推到三步开外。
女人的身躯剧烈抽搐,暗红色的极高热量顺着金线游走的血管路径,从她身体最深处炸开。
她扶着砖墙一点点站直身子。
骨头关节发出沉闷的爆裂错位声,原本干瘪的肉体强行往外拉长撑宽,身高直接顶破了两米的大关。
体表发黄的烂皮大块脱落,一层层粗糙厚实的漆黑甲壳直接从血肉里挤出来覆盖全身。
甲壳的每一道缝隙里全透着骇人的暗红色火光,女人的头皮破开,两根弯曲粗壮的漆黑骨角斜指着夜空。
她的右手手掌张开,一截惨白的粗大骨头顺着手心快速往前疯长,转眼的功夫就凝结成了一柄超过成年人身高的重型双刃白骨战斧。
一个完全不需要用肺喘气、眼窝里只烧着两团暗红烈火的重装骑士踩在了烂泥地里。
巷子里的气温大幅度攀升,旁边臭水坑里的污水翻滚着冒出大量的臭气泡。
赫卡忒仰着头看着这个把整条巷子堵死的重甲怪物,呼吸急促。
她左手掌心的金色纹章上,明晃晃地多出了一根又粗又直的暗红连线。
这根线的另一头死死扎在黑甲骑士的宽大胸腔里,这头嗜血兵器现在彻彻底底归她调配,不需要发工钱,只会毫无下限地执行她切碎敌人的所有指令。
这种超出常规的纯粹武力,是东海港那几百个见钱眼开的雇佣兵绑在一起都凑不出来的硬通货。
坐在烂泥里的那个小女孩张大着嘴巴,看着那个完全认不出半点人样的恐怖怪物。
她连哭喊的力气都挤不出来,浑身上下只剩下本能的筛糠般发抖。
赫卡忒弯下腰,把那个沉甸甸的羊皮金币袋子稳稳当当地放在小女孩并拢的脚边上。
“这钱是你妈签字画押拿命给你换回来的。”赫卡忒直起身子,语气冷硬透顶,却守着绝不短斤少两的铁打规矩。
“她刚才求我办事的时候交代了,你亲大伯在北城开裁缝铺,抱着这个袋子去找他。“
”这些金币足够他在富人区买三套带大院子的宅邸,看在这些硬通货的面子上,他绝对会把你当成活祖宗一样养大。”
赫卡忒意念微微一收,手里的契约纸红光大作。
那个庞大的黑甲骑士化作一团压缩的黑雾,被强行拉扯撕碎,全盘吸进了那张枯黄的单薄纸张里。
纸面的边角处,多了一个栩栩如生的持斧黑甲骑士印记。
赫卡忒将契约纸对折,贴身塞进胸口的软甲夹层里。
她径直大步往巷子口走去,步子迈得极大,半路连头都不回一下。
交易两清,在这个吃人的港口,她手里的牌面又大了一轮。(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