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她就要承认,萧柄权剑眉一凝,侧首示意她不要再说。
而厅内一众人更是屏息凝神,都想听听这名不见经传的探花郎究竟何许人也。
谁知下一瞬,顾沅薇竟说:
“承平八年先帝钦点的探花郎,便是我父亲,顾彦祯。”
“我父亲入朝三十载,为官清正、不党不群,如今却因捐资一个酸秀才,被人构陷进大理寺牢狱。”
“赵菁华,你拐弯抹角问什么探花郎,难道就是想落井下石?”
赵菁华一愣,“我……”
这下,所有向她投来的目光都略带异样。
只因顾太师的确官声坦荡,连最尖刻的言官都参不出他的错漏,此次入狱又实在太过蹊跷。
已有人窃窃私语:“莫非就是赵家,是左相……”
“不是!不关我祖父的事!”赵菁华急得站了起来。
她是想看顾沅薇失态丢脸的,怎么反倒败坏了自家祖父的名声?
“罢了。”
偏这会儿,上首的沅薇故作大度开口,“我知你不是那个意思,也别说什么探花郎不探花郎了,快坐下吧。”
“你……”赵菁华更是气得脑门冒烟,偏又想不到如何回击,下意识朝厅外望去。
应该不止她想看顾沅薇出丑吧?
那个被悔婚被抛弃,又好不容易身居高位的男人,难道他就不想报复?
可门外空空荡荡,哪儿还有那人踪影。
赵菁华霎时垮了。
也是这时,有名宫女进来,对上首萧柄权行了一礼。
“太子殿下,公主选不定今日要戴的首饰,想请顾家姑娘过去参详一二。”
太子也正不满周遭的议论打量,顺势嘱咐:“去催催令仪,就说宾客都候着了。”
沅薇起身应是。
出了门还没走两步,眸光却在回廊下一定。
有个男人立在那儿。
他身量颀长,狐白裘笼着齐紫袍,再佩玉带、束玉冠,乍一看恐怕以为是哪家贵公子。
可沅薇知道,他不是。
他是许钦珩。
两人隔得远,也窥不清面上神色,沅薇只顿了一顿,便若无其事收回目光,跟着宫人去了萧令仪寝屋。
见人第一句便是:“你怎么把他也请来了?”
“谁?”
萧令仪说选不定首饰,实则早已穿戴齐整,橘红的织锦长袍曳地,满头金饰都缀着艳如血的红宝石。
回首时,头顶金步摇晃了一晃。
沅薇见她反应不及,俯身凑近,低声报了许钦珩的名。
萧令仪面露狐疑,问贴身的大宫女喜鹊:
“我不是说过,别请那个右相吗?”
“这……奴婢都记着的,请帖不曾送到右相府邸。”
喜鹊忖了忖,又道:“不过,驸马也要了几张帖子去,说是马场上顺手就给了几个友人。驸马爷请了谁,奴婢便不知了。”
一听或许是驸马请的,萧令仪赔起了笑脸,“沅薇你看,不是我请的!先前那些事,我也没跟陆昭说过,他也是无心的。”
“好吧,”沅薇叹了声,“不知者不怪。”
萧令仪便拉她坐下,“我可是听说,前厅里赵菁华又在为难你,这才特意叫你过来的,你不谢我,反倒先来怪我,什么道理?”
沅薇刚挨着她坐下,闻言起身,郑重行了个大礼。
“小女多谢公主殿下,殿下大恩,永生永世无以为报!”
萧令仪笑着要打她,两人又笑作一团。
待笑够了,沅薇才问:“你不早就妆扮好了,晾着我们一厅人作甚?”
萧令仪道:“还不是陆昭,说今日有事出去一趟,到这会儿都没回来,他不在,我可不想一个人应付我皇兄!”
沅薇会意点头。
“诶——对了,”萧令仪又煞有其事,“我听说,你今日与我皇兄同车来的?你俩这是……”
沅薇本与人亲亲热热握着手呢,闻言,一把将她手丢开。
“你再闹我,我可就走了!”
“你瞧瞧你瞧瞧,当朝太师之女,竟这般小气!”
萧令仪故意点她,顺道遣了屋里宫人出去。
四下无人,才重新抓上她的手,“可真说起来,从小到大,我就没见皇兄对哪个女人如此上心过,如今那姓许的又要害你,你当真没有回头的意思?你知道的,我是最愿意和你做一家人的。”
沅薇正色几分,反握住她的手,“令仪,倘若你是我,你会嫁给如你皇兄那样的男人吗?”
萧令仪细细思索起来。
片刻之后,细眉拧起,面上涌现痛色。
“那我迟早会疯的!”
“这不就好了!堂堂一朝公主,难道不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萧令仪忙摆手,“罢了罢了,我再不牵这红线就是。”
毕竟她与顾沅薇能做成闺中密友,是两人骨子里都一样的叛逆,一样烦那些繁文缛节。
而她的皇兄,又恰是这世间最最霸道专制的男人。
也难怪他不得沅薇喜欢了。
正腹诽着,却见沅薇捧着个锦盒递来。
“这是什么?给孩子的东西,你不早就送过了?”
两人曾约定,要互相给对方的孩子做干娘,沅薇早亲手缝了顶虎头帽,另打了副金碗筷并长命锁,在她产后第三日便送来了。
“这不是礼,是我要托你帮的忙。”
沅薇掀开锦盒,露出里头突兀上锁的玄铁盒。
“令仪,我父亲如今还被关在大理寺牢狱,我虽知他是清白的,可心中总慌得厉害,万一有那么一日,我们顾家女眷真被官卖……”
“不会的!”萧令仪听不得这话,“我不会让你被卖的,我皇兄更不会!”
沅薇拍一拍她的手,“我知道,你会护着我的。我也只是防患于未然,想提前存一笔银钱救急,你能帮我吗?”
萧令仪“嗨”一声,从她手里接过那玄铁盒,“我当多大的事,不就是笔私房钱,还费心上锁,怕我吞了你不成?”
沅薇看着那玄铁盒,被萧令仪藏进妆台下面,胸中巨石悄然落地。
也并非她信不过萧令仪,只是盒中那些罪证,有许多都牵涉太子近臣,让她知道,反而叫她难以自处。
不如就假称是银钱,这样万一东窗事发,也不过是她诓骗了萧令仪,不至于叫他们亲兄妹生嫌隙。
两人正说着话,屋门忽被敲响。
喜鹊在门外道:“公主,驸马爷回来了。”
萧令仪顿时一喜,“快叫他换衣裳,随我到前厅见客去!”
“公主……”喜鹊却支支吾吾,“驸马爷,他还带了个人回来……”
萧令仪听出不对,“你进来说。”
喜鹊一进屋,便附耳过去。
沅薇并未听清两人耳语,只瞧着萧令仪脸色一变,声调也寒了下来。
“当真?”(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