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鬼鼓噪,阴风大作。
清静到底是个五岁的女童,哪里见过这等修罗场面,唬得小脸煞白,急忙丢了那黄铜铃铛,一头扎进陶潜怀中。
两只小手死死揪住他的道袍前襟,将脸埋着,身子抖做一团,再不敢抬起头来。
陶潜将拂尘交于左臂,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言道:“莫怕,几只阴沟里的臭虫,翻不过天去。”
话音才落,右手便向袖中一探,拽出一柄法剑来。将那混元白玉拂尘朝剑身上一挥,只听得铮然一声,法剑脱出剑鞘。
顷刻间,剑刃之上暴射出七彩华光,宛如长虹贯日,耀得那满山鬼卒睁不开眼,半山腰的黑雾也被这光芒冲得七零八落。
陶潜捏个剑诀,朝前一指,法剑化作一道七彩长练,当头劈向阴山鬼王。
那阴山鬼王骇得魂飞天外,连声怪叫。慌急之下,急将手中一杆镔铁三叉戟高高举起,妄图往上招架。
争奈这法剑乃是仙家宝物,岂是阴间凡铁能挡?七彩华光堪堪一照,那三叉戟如朽木枯枝,“喀嚓”一声断作两截,跌落在地。鬼王大惊失色,正欲抽身倒退,那剑锋却快如掣电,顺势往下只一绞。
可怜这阴山鬼王躲闪不及,“哎呀”惨叫一声,一条粗壮右臂已被齐肩斩落。黑血如泉涌出,断臂砸在石径上,登时化作一滩腥臭脓水。周遭小鬼见状,皆吓得倒退不迭。
陶潜得理不饶人,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当空一挥。那口法剑得了号令,在半空里滴溜溜旋了两遭,直如白日里打了个闪电,裹挟着七彩华光,复又兜头盖脸,径朝那阴山鬼王天灵盖上斩将下去。
阴山鬼王方才失了一臂,正自痛彻骨髓,忽见那飞剑再度当头劈来,只骇得三魂荡荡,七魄悠悠。
这老妖心知今日撞上了真煞星,自家本领万万敌不过,哪里还敢恋战?当即大叫一声:“罢了罢了!今日权且让你一回!”
话音未落,这鬼王身子猛地一扭,就地打了个滚,登时化作一团滚滚黑烟。
那烟雾恶臭扑鼻,乘着一股腥冷阴风,顺着山岩石壁只一钻,须臾间便窜入半山腰那浓密的黑雾深处,彻底逃得无影无踪。
陶潜见状,也不去追赶,捏个剑诀将法剑收回袖中,仍把拂尘搭在臂弯里,冷眼望着那满山战战兢兢的小鬼。
群鬼见主帅连条胳膊都没保住便逃了性命,顿作鸟兽散,丢盔弃甲,哭爷叫娘,争先恐后往崖缝地穴里钻去。
不多时,整座石径上便干干净净,除了半截断裂的镔铁三叉戟和一滩腥臭化水,再无半个鬼影。
此时,那躲在陶潜怀里的清静,听得外头叫嚷声与阴风都没了,方才悄悄探出一个脑袋。
她眨巴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左右张望了一番,见周围石阶空荡,群邪辟易,只有青天白日照下来。
小丫头长舒一口气,两只小手松开陶潜的道袍,跑去将掉在地上的黄铜铃铛捡起来,仰起脸问:“爷爷,那个生得锅底黑的大妖怪哪去了?被你杀死了?”
陶潜伸手替她理了理散乱的头发,道:“他怕丢了性命,化作一阵烟雾逃遁了。”
清静歪着头,十分不解:“爷爷为何不追上去?他跑了,以后岂不是又要下山去害那些村里的人?”
“贫道今日斩他一臂,已是破了他的本相,大伤他元气。”陶潜牵起她的小手,转身沿着来时的山路往下走去,“这阴山鬼王乃是应运而生的妖孽,强行诛杀只会另生变数。如今他受了这等重创,没有个三五年光阴,休想再修补回来。这阴山周遭百里,足可安宁百年了。”
清静听得似懂非懂,只晓得这黑大个妖怪很久都不敢出来做坏事了,登时喜笑颜开。
她把长幡重新扛在肩上,另一只手晃着铃铛,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一路顺着空旷的山径飘荡下去。
二人顺着石径往山下走去。方才那冲天的鬼气失了源头,此刻早已散了七八分,青天白日透破残存的黑雾,直直照在光秃秃的山岩上,倒也生出几分暖意。
清静抱着长幡,小步跟在后头,手中黄铜铃铛摇得当啷作响。
她低头琢磨了片刻,忽地仰起小脸,望着陶潜问道:“爷爷,如今那黑大个妖怪叫你斩了胳膊打跑了,这阴山没了害人的鬼物,那山底下村子里的百姓,咱们是不是也能顺道去帮他们把病治好,将他们被吸走的精气都补回来?”
陶潜停下步子,伸手将她肩头有些歪斜的长幡扶正,点首道:“这是自然。前头那鬼王盘踞,阴气镇压方圆百里,贫道纵然施法也是无根之水,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如今阴煞已破,断了祸根,正该去救拔他们一番。”
清静听闻此言,欢喜得连连拍手,两条小短腿迈得越发飞快,催促道:“那咱们走快些!树底下那个抱着孩子的婶婶可怜得很,去晚了怕是撑不住。”
两人也不耽搁,施展缩地之法,不到半日半晌,便离了阴山地界,径转回先前路过的那处村落。
这村庄周遭,虽说天上厚云已被天风吹散,日光重新洒满大地,可村口几棵老槐依旧枯黄破败。
树底下那些个饥民病弱,仍是那副皮包骨头、进气多出气少的凄惨模样。那妇人依旧靠在树根旁,怀里抱着个瘦得脱相的孩童,双目紧闭,气若游丝,仿佛随时都要咽下最后一口气。
清静走上前去,见那孩童小脸煞白,连哭的力气都没了,心中着实不忍,急忙回过头去张望。
陶潜走至近前,将拂尘交于左臂,自右袖中摸出一个羊脂白玉小瓶来。他拔开木塞,一股清净纯和的仙家灵气登时溢将出来。
清静知晓爷爷要施展手段救人,赶忙倒退两步,两只小手将黄铜铃铛紧紧捂在怀里,生怕弄出半点响动搅扰了法术。
陶潜将玉瓶托在掌心,口中念念有词,手指沾了瓶中一滴甘露,朝着半空中轻轻一弹。
那甘露化作丝丝缕缕的灵雨,迎风便涨,淅淅沥沥落将下来,尽数洒在那些病弱村民的面门与身躯之上。(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