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后不过三秒钟。
黑气散尽,金光收敛,档案室里的灯管重新亮了起来,温度也在一瞬间回升。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陶潜将杯盖盖回去,用食指在盖子顶面写了一个字。
“封。”
指尖划过之处,一道极细的金色纹路在杯盖上一闪而逝,随即沉入金属表面,再看不出痕迹。
保温杯轻轻震了一下,然后彻底安静了。
陶潜把杯子放回桌上。
整间档案室鸦雀无声。
曹文国握着枪,保持着射击的姿势,一动没动。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保温杯,嘴唇微微张着,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定住了。
二十多年的刑侦生涯,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今天这一幕,彻底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他原先请陶潜过来,想的是找个懂道教文化的老人帮忙辨认物证,说白了就是个民俗顾问。老爷子懂行,见识广,能认出这些符纸法器是哪一路的东西,仅此而已。
可刚才那一手……
一个保温杯,一个“收”字,金光乍现,厉鬼入瓶。
这不是什么民俗知识,这是真本事。
上官清月站在门口,枪还举着,枪口微微下垂。她看着陶潜的背影,眼神复杂得说不清道不明。
她和陶潜相处了这些日子,知道这个老爷子身体硬朗,脾气古怪,懂的东西比大多数人都多。她也隐约觉得老爷子不是普通人,但“不普通”到什么程度,她心里一直没有概念。
直到现在。
曹文国终于放下枪,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老爷子……您这……”
他组织了半天语言,愣是没找到一个合适的词。
陶潜笑了笑说:“略懂一些法术,会一点抓鬼的手段。”
“略懂?”曹文国差点把舌头咬了,“您管这叫略懂?”
他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个保温杯,杯身上印着“平安健康”四个红字,是单位年会的奖品。
三秒之前,这杯子还装着他泡的枸杞茶,现在里头多了一只厉鬼。
上官清月收了枪,靠在门框上,眼睛一直盯着陶潜的背影。
她没说话,但那眼神比刚才在老旧小区训人的时候还要幽怨十倍。
搞了半天。
她每天出门之前都要把冰箱塞满,怕老爷子饿着。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看人在不在,不在就满街找。半夜接到电话说老爷子跑出去了,心都提到嗓子眼,骑着电动车一路飞奔。
结果人家会法术。
还是这种一个字就把鬼收进保温杯里的法术。
她担心了个寂寞。
上官清月深吸一口气,走到陶潜跟前,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幽怨:“老爷子,您这本事,打算瞒我多久?”
陶潜干咳一声。
“也不算瞒……本来就是你们没有问。”
“没有问?”上官清月的声音又拔高了一点,“我每天出门都担心你摔着碰着,晚上做梦都梦见你一个人在外头出事。您倒好,身上揣着这么大的本事,愣是一个字不提。”
曹文国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识趣地没插嘴。他现在对这个老爷子的认知已经彻底推翻重建了,脑子还在消化刚才那一幕,实在腾不出精力来劝架。
陶潜见上官清月脸色不好,赶紧把话题拉回来,转头对曹文国说:“曹队长,这两个坛子必须尽快送走。”
“方才碎了一个,你也看到了。剩下这两个里头封的东西估计也是厉鬼。再搁在你们这里,迟早还要出事。找附近的道观或者寺庙,越快越好。”
曹文国这回半个字没犹豫,连连点头:“我马上联系,今天就办。”
曹文国安排了坛子的事,刚喘了口气,目光又落回地上躺着的小王身上。
小王面色铁青,嘴唇乌紫,眼窝深深凹陷下去,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方才众人忙着对付那厉鬼,一时顾不上他,这会儿再看,状况比刚晕倒的时候更差了。
曹文国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小王的额头,冰凉一片,像是在冷库里放了半天的人。
他心里一沉,抬头看向陶潜:“老爷子,您能不能帮忙看看小王?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先前小王不过是搬了一下坛子,手才搭上去,人就直挺挺地倒了。
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团黑气吸走了,没来得及细想。现在回头一琢磨,这事透着古怪。一个好端端的小伙子,二十出头,身体壮得跟牛似的,碰了一下坛子就昏死过去?
况且坛子是被他摔碎的。如果不是他倒下去,坛子根本不会碎。
曹文国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总感觉这不像是病症,因为时间太过巧合了。
陶潜走过去,在小王身旁蹲下。
小王的脸已经不是正常的苍白了,眼皮底下透出一层青黑色,像是墨汁渗进了皮肤里,从眼眶往两边蔓延,隐隐有扩散的趋势。
陶潜翻开他的眼皮看了一眼,又掰开他的嘴看了看舌头,最后将两根手指搭在小王腕上,停了十几秒。
他站起身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很确定:“他应该是中咒了。”
曹文国一愣:“什么咒?”
“坛子上附了一道咒。”陶潜指了指地上那堆碎片,“谁碰了这坛子,咒就落在谁身上。人一倒,坛子跟着摔碎,里头封着的厉鬼趁机跑出来。”
他顿了顿,接着说:“这是有人在远处施的法。坛子上的封印虽然粗糙,但好歹封住了东西。想让它碎,光靠里头的鬼往外顶是不够的,必须借外力。这道咒就是那把钥匙,让碰坛子的人失去意识,人一倒,坛子自然就碎了。”
档案室里安静了几秒。
曹文国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他站起来,退后两步,目光从地上的碎片移到桌上剩下的两个坛子,又移到小王身上,最后停在陶潜脸上。
脑海当中猛地浮现出一个念头。
这些东西是他们自己从据点里搬回来的。
搬回来的时候,那帮人已经全死了。一个窝点的人,抓捕的时候全部自杀,一个活口都没留下。当时他还觉得这帮人死忠到了极点,悍不畏死。
现在想想,人家根本不是畏不畏死的问题。
人家压根就没打算在那个环节做任何抵抗。(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