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少帅握着话筒，吕荣寰的声音还在听筒里嗡嗡作响，说着什么“依法搜查”、“苏联人不敢动”之类的车轱辘话。
他嗯嗯啊啊地应付了几句，把电话挂了。
远在千里之外的南京，一封信早已从蒋校长的办公桌上发出。
“汉卿兄台鉴：中东路乃党国之命脉，东北之门户。俄窃据此路已逾卅载，国耻未雪，民愤难平。兄台若能一举收回，必成民族英雄，青史留名。中央必以全力为后盾，军费、军火、舆论，无一不予支持。切盼兄台早下决心，勿失良机。中正手启。”
这封信措辞之恳切，语气之坚定，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蒋校长已经把中央军的家底全堆在张的门口了。
但蒋校长批完“速发”两个字，就把这事交给了下面的人去办，自己转头去琢磨怎么对付冯裕详了。
中央财政的钱袋子里剩几个铜板，只有宋子玟最清楚，而宋子玟已经学会了在每次在会议上汇报，“国库收支基本平衡，略有结余。”
但蒋有蒋的办法。他不会告诉张少帅中央没钱，恰恰相反，他派出了自己手下最会说话的人去告诉张少帅：中央有的是钱，有的是枪，有的是国际支持，你只管放手干。
这样他就可以放心对付关内的冯阎，而张少帅被苏俄拖住，无暇顾及关内。而且可以通过俄过消耗东北军的实力，对他而言可谓是百利而无一害。
于是电报开始像雪片一样从南京飞向沈阳。
第一封落款是王正廷。这位外交部长在电报里慷慨激昂，把中东路定性为“不平等条约的最后堡垒”，声称收回中东路是“完成总理遗志、实现民族独立”的关键一步。
他拍着胸脯保证，外交上的事南京全包了，苏联要是敢抗议，我们就告到国联去；国联要是裁决不了，英美法一定会出面调停。总之天塌下来有南京顶着，你只管往前冲。
第二封是宋子玟发来的。这位哈佛毕业的财政部长用一串精确到个位数的数字，详细列出了一旦开战中央将提供的财政支持：紧急拨款两千万元，后续军费按月拨付，武器弹药由汉阳兵工厂优先供应，战后铁路收益由中央与东北按比例分成。每一个数字都写得清清楚楚，有零有整，连战后分成的比例都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两位。
张少帅看完这封电报，心里又踏实了一点。
而常驻东北的吴铁城不断在他“耳边低语”：只要收回中东路，你就是民族英雄。要是不收，你就是民族罪人。
张少帅开始在心里给自己找理由。
苏方在哈尔滨领事馆被抄了之后，除了发了个抗议照会，什么实质性反应都没有。没有军事调动，没有边境增兵，连个演习都没搞。这是不是说明苏联真的不敢打？
吕荣寰说苏联内部危机四伏，王正廷说苏联外强中干，蒋校长说苏联不足为虑，难道三个人都错了？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原来的判断太悲观了。他给顾长柏发了一封电报，措辞很客气，大意是“苏联至今无军事动向，似不敢轻启战端，收回路权时机已趋成熟，弟拟相机行事”。
电报发出去的时候，南京方面的攻势达到了顶峰。蒋校长的亲笔信又到了。
“汉卿兄，大胆作为！中央已经准备好两个师的兵力随时可以北上增援，海军也可出动。日本人那边我已经通过外交渠道打过招呼，他们绝不会干涉。英美法三国公使都表示支持我们收回主权。你现在动手，天时地利人和全在我们这边！”
这番话里，除了“汉卿你放心大胆地干”是真的，其余全是虚构的。
两个师的增援部队连动员令都没下，海军的作战计划根本就不存在，日本人的“外交渠道”是蒋校长对着记者放的一个烟幕弹，英美法三国公使的“支持”是他把人家一句外交辞令翻译成了军事同盟。
但这些真相，张少帅要等到几个月后才会发现。
而现在，他拿着信件，看着中国最高领袖在给他画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总司令没有骗我，校总司令不会骗我。
一九二九年七月十日，张少帅下令正式收回中东铁路路权。东北军开进中东铁路管理局，查封了苏方办公室，驱逐了苏方管理人员，将铁路的电报局、电话局、广播电台全部收归中方控制。
吕荣寰站在哈尔滨的铁路管理局大楼前，看着苏方的旗帜被降下来，脸上终于露出了如愿以偿的笑容。
与此同时，莫斯科。
克里姆林宫的一间会议室里，一份来自远东军区的紧急报告被摔在桌上。
斯大林看完报告，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抬起眼睛，目光像西伯利亚的寒风一样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的脸。
他没有说“开战”，他只说了一句话。
“既然他们想要，那就给他们点教训。”
苏联红军的指挥机器开始运转，电报从莫斯科发往远东军区，从远东军区发往边境各师，从各师部发往每一个团、每一个营、每一个连。电报的内容很简单：准备战斗。
而在沈阳，张少帅正在接见前来祝贺的各界代表。掌声和鲜花簇拥着他，镁光灯在他脸上闪个不停。他对着记者的镜头微笑，那笑容干净而自信，看不出半点犹豫的痕迹。他是整个东北的主人，他是刚刚收回了国家主权的民族英雄，他是站在掌声和欢呼声最中央的那个人。
所有人都哄着，希望他动手。
这大概是他一生中最风光的时刻之一。也是麻烦开始前最后的宁静。
………………
而在上海的顾长柏懵了，不是说好了不会和苏动武的吗，怎么他突然就干了？
顾长柏又多次发电报给张少帅。
张少帅回电，“承烈兄，已到不得不动武之时刻，国人之期盼，实难辜负，望兄在中央多予支持…………”
顾长柏OS:张**我C***…………（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