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大嘴,被天庭囚禁在南瞻部洲上空的一处悬空秘境巢穴之中。
天庭为它量身打造了固定人设与专属剧本。
对外公示,大嘴是一头暴戾嗜血的巨型凶禽,作恶一方,盘踞高空巢穴,常年屠戮凡人城池,吞噬百姓生灵,残害无数无辜性命,是祸乱一方的绝世凶兽。
而天庭的低阶修士,会定期组成英雄小队,接取官方任务,一路闯过预设的幻境关卡、妖兽阻拦,一步步攻至悬空巢穴深处。
最后由小队主力出手,历经苦战,斩杀大嘴,为民除害,平定一方灾祸,守护凡间百姓安稳生计。
每场剧本落幕,参与任务的修士,都会依照戏份轻重、贡献高低,获得数额不等的天道功德。
陈平摸清这套完整的虚假剧本,只觉得荒诞至极。
嗜血凶兽是假,屠戮苍生是假,为民除害是假,所有正邪善恶,全是人为编造的假象。
可被污染的天道,偏偏对所有假象照单全收,源源不断降下功德,滋养这群作恶的天庭修士。
足以可见,如今的神州天道,已经腐朽败坏到了极致。
确认所有讯息无误,陈平带着云歌,全速朝着南瞻部洲的悬空秘境飞驰而去,直奔大嘴的囚禁之地,准备第一时间将它救出囚笼。
此时此刻,高空悬空巢穴之内,大嘴正独自蜷缩在巢穴最深处,状态萎靡,满心憋闷。
它的鸟喙被特制封禁法宝死死捆锁,层层禁制缠绕,封死了它的发声通道。
百年来,它无法开口鸣叫,无法碎嘴闲谈,无法发出半点声响。
只能被动保留基础攻击神通,用以配合每场闹剧演出。
百年囚禁,百年演戏,百年受辱。
它无数次回想过往,满心懊悔。
当年它耐不住小世界的沉寂,思念主人的身影,不顾同门劝阻,独自离开人族隐秘据点,走出小世界,游走诸天,只为打探陈平的下落。
它满心赤诚,只想寻到主人,重回昔日安稳岁月。
可它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刚刚走出小世界,就被那名假冒陈平的伪身撞见。
没有半点迟疑,直接向天庭举报了它的踪迹。
天庭修士连夜围堵,凭借高阶法宝、禁锢秘术,硬生生将它擒拿抓捕,关进了这处悬空巢穴。
自此,它开启了百年屈辱的演戏生涯。
天庭不允许它本色状态出镜,不允许它流露自身心性,强行给它套上暴戾凶禽的枷锁。
每场闹剧,它都要收敛所有实力,压制所有神通,装作愚钝孱弱、暴戾无脑的样子,任由一群低阶修士围攻戏耍,最后配合剧情,假装战败身死。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重复着毫无意义的虚假厮杀。
百年不能说话,百年无人倾诉,百年受尽屈辱。
它几乎快要忘记开口发声的感觉,快要遗忘自由翱翔的滋味。
无数个深夜,它静静蜷缩在巢穴深处,满心绝望,数次生出彻底寂灭、一死了之的念头。
每当死寂笼罩心神,它脑海中都会浮现出陈平的身影。
它记得主人的包容,记得主人的善待,记得往日无忧无虑的修行时光。
主人还活着。
只要主人尚在世间,它就不能死。
它要活着,要撑下去,要等主人寻来,要重回主人身侧。
靠着这唯一的执念,它硬生生熬过了百年屈辱岁月。
今日,又是固定的演戏时日。
巢穴之外,传来清晰的破空声响,几道年轻修士的谈笑声,顺着风势传入巢穴,格外刺耳。
“今日终于轮到咱们组队除魔,斩杀这头恶禽!”
“这扁毛畜生作恶多端,残害百姓,今日咱们便为民除害,铲除祸患!”
大嘴蜷缩在暗处,眼皮微微耷拉,心底只剩麻木与厌烦。
又是这套一成不变的说辞,又是这场虚假至极的戏码。
它早已听得厌烦,却无力反抗,只能静静等待对方攻破巢穴禁制,开启新一轮的表演。
下一刻,几道细碎的低语声,清晰传入它耳中。
语气满是雀跃,藏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太好了,干完这一票主线任务,就能拿到一千五百功德点!攒够这些功德,我刚好就能突破元婴境界,这次稳了!”
“你运气真好,次次都能抢主角戏份,拿高额功德。我们这些配角只能混点零碎功德,攒起来太慢了,下次我一定要争取当主线主角!”
“这大傻鸟次次演戏都无精打采,敷衍应付,一点观赏性都没有。这次它要是还敢偷懒敷衍,我就告诉我爹,让我爹亲自过来,动用刑罚法宝狠狠收拾它,看它还敢懈怠!”
一字一句,尽数落入大嘴耳中。
百年积压的憋屈、屈辱、愤怒,瞬间涌上心头。
它乃是六阶妖禽,修行岁月悠长,战力强横,往日在诸天妖兽之中,也是地位不低的存在。
何曾被这般修为低微、心性浅薄的小辈,肆意嘲讽、肆意羞辱、肆意呵斥?
虎落平阳被犬欺。
它心底涌起浓烈的委屈与不甘。
若是真正的主人在此,怎会让它承受这般窝囊屈辱?
若是师尊归来,这群卑劣小辈,根本不敢在它面前放肆分毫。
它胸腔剧烈起伏,周身羽毛微微炸开,却被体表禁锢阵法死死压制,连一丝气息都无法外泄。
就在它满心愤懑、无力隐忍之际。
巢穴之外的所有声响,骤然彻底消失。
风声停滞,人语寂灭,破空声全无。
整片高空空域,陷入死寂。
突如其来的安静,让大嘴心生茫然。
它不清楚外界发生了什么,只能压下心底杂念,挪动沉重的身躯,一步步缓步走出巢穴,想要探查外界动静。
刚踏出巢穴入口,眼前的场景让它彻底愣住。
方才气焰嚣张、谈笑风生的几名年轻修士,身躯依旧伫立在原地,完好无损。
可所有人的头颅尽数消失,脖颈断面平整,血迹未干,温热的血液顺着身躯缓缓滴落。
满地狼藉,死寂骇人。
大嘴彻底懵了。
它全程待在巢穴之中,未曾动弹分毫,未曾催动任何神通,未曾出手攻击一人。
这些人,不是它杀的。
那到底是谁出手?
是谁在这一刻,瞬间斩杀了所有前来演戏的修士?
浓烈的疑惑笼罩心头,它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下一瞬,一道暴怒至极的嘶吼声,从云层高空轰然落下。
声响裹挟洞虚后期的恐怖威压,震得整片空域剧烈震颤,悬空巢穴微微晃动。
“该死的畜生!你竟敢出手杀我的子嗣!”
大嘴浑身肌肉瞬间紧绷,心底瞬间升起极致的恐惧。
这个声音,它无比熟悉。
是管控这片秘境、负责监督每场闹剧演出的天庭镇守修士。
此人修为高深,性情暴戾,手段狠辣。
百年以来,它但凡演戏稍有敷衍,但凡状态稍有偏差,都会被此人施以酷刑折磨。
百年前,它仅仅是演戏时失手,轻微擦伤一名参演修士,就被此人吊在高空罡风之中,连抽三天三夜,皮肉开裂,筋骨受损,休养数月才勉强恢复。
时至今日,那种刺骨的疼痛、极致的折磨,依旧让它心有余悸。
云层破开,一道身着银色铠甲的身影踏步凌空而下。
周身仙力浩荡,威压沉重,洞虚后期的修为尽数释放,死死笼罩整片悬空巢穴。
恐怖的力量垂直碾压而下,大嘴周身的禁锢阵法再次发力,双重威压叠加,硬生生将它庞大的身躯压伏在地,四肢筋骨剧痛难忍,再也无法挪动分毫。
银甲修士看着地上无头的子嗣身躯,双目赤红,周身气息剧烈躁动,身躯不停颤抖,滔天怒意彻底爆发。
“该死!该死的扁毛畜生!”
“我容忍你百年,纵容你演戏赎罪,你竟敢不知悔改,悍然杀戮天庭修士!”
“该杀!该杀!该杀!”
接连三声怒喝,裹挟无尽戾气,响彻天地。
大嘴匍匐在地,庞大的身躯不停发抖,满心极致的委屈。
它没有杀人。
它全程未曾动手,所有罪责与它无关。
可无人听它辩解,无人信它清白。
所有证据、所有表象,都将这场杀戮的罪责,死死扣在它的头上。
它成了彻头彻尾的背锅者,无端承受这场无妄之灾。
滔天的委屈、不甘、绝望,死死积压在心底。
就在它以为自己难逃酷刑、必死无疑之际。
头顶沉重的威压骤然一空,所有碾压身躯的力量瞬间消散。
一道温和熟悉的身影,悄然切开层层虚空,稳稳悬浮在它的头顶上空。
一道带着几分熟稔、几分慵懒的声音,轻轻落下,传入它的耳中。
“死鸟,还活着呢?!”(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