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快步走到床头柜前,一把抓起工作手机,拨通了首席助理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才被接起。
“沈总……”
“给我去查!”沈清冷厉的声音直接打断了助理的问候,语气暴躁。
“去查查顾言最近一个月的所有行踪!他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尤其是除了苏海大学的苏晓鱼之外,他还跟谁接触过,一五一十全部给我挖出来!”
电话那头的助理被这极其恶劣的语气吓了一跳,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上位者的威压,连声应答:“好的沈总,我马上去办!”
“明天早上八点之前,我要看到详细报告!查不清楚,你明天就不用来上班了!”
沈清毫不留情地掐断了电话,将手机重重砸在床上。
转身,大步走回盥洗室。
伸手拧开水龙头。
冷水流出,打在瓷盆里发出声响。
她双手捧起水,直接泼在脸上。
冰冷的水温瞬间刺激面部神经,驱散了大脑里残存的混沌。
一遍,两遍。洗掉泪痕和晕开的妆容。
扯下旁边的干毛巾,按在脸上用力擦干水分。
抬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女人素面朝天,眼眶泛着微红,确依旧美的令人惊心动魄。
她用手指快速理顺有些散乱的长发,拉了拉真丝睡衣滑落的领口。
深吸一口气,她推开门,往一楼走去。
客厅里没有开水晶主灯。
只有角落的地灯和茶几上的台灯散发着光晕。
顾言坐在沙发上。脊背没有贴着靠背,身体前倾。
囡囡站在茶几前。手里拿着一块彩色的木质拼图。
沈清放轻了在木质楼梯上的脚步声。
囡囡举起那块印着小熊图案的拼图,递向顾言。“爸爸,放这里。”
顾言视线下垂。看着那只肉乎乎的小手。
再往上,看着囡囡的脸。
那张脸上的五官轮廓,全都是沈清的痕迹。
检测报告上在他的脑海里不断跳动。
顾言的手搁在膝盖上,十指微曲。
囡囡举得手酸了,往前走了一步。
身体靠着顾言的膝盖。
顾言眼角的肌肉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终于抬起右手,接过了那块拼图,将拼图按进缺口。
囡囡转过头。
听到了动静,看到了站在楼梯口的沈清。
小女孩立刻扔下剩下的拼图,迈着小短腿跑过去。一把抱住沈清的小腿。
仰起头。
“妈妈。”囡囡眨着眼睛,盯着沈清微红的眼眶。“妈妈你哭了。”
沈清喉咙发紧,没有出声。
囡囡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顾言。
大人们之间的低气压,三岁的孩子感受得极为敏锐。
“妈妈和爸爸吵架了吗?”囡囡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带着稚嫩的担忧。“我不要你们吵架。”
沈清心脏猛地收缩,酸涩感直冲鼻腔。
她蹲下身,双手握住女儿单薄的肩膀。视线与女儿平齐。
“没有。”沈清牵动嘴角,强行挤出一个温和的弧度。“我们肯定不会吵架的。”
她抬眼,越过囡囡的发顶,看向不远处的顾言。
顾言坐在阴影里,目光冷漠,没有回应她的视线。
沈清收回目光,拍了拍囡囡的后背。
“妈妈和爸爸还有话说。”沈清压抑着声音里的微颤。“你先上去。找姥姥。”
囡囡看了看沈清,又看了看远处的顾言。
乖巧地点头,转身顺着楼梯往二楼跑去。
脚步声渐渐消失。
沈清站起身,正面迎着顾言的视线。
沈清往前走了一步。
手指紧紧攥住真丝裙摆的边缘。
“老公,我绝对没有背叛你。”沈清看着顾言的眼睛,字字清晰。
“囡囡绝对是你的亲生女儿。市医院的报告有问题,苏晓鱼的报告也有问题。明天一早,我们就带囡囡去私人医疗中心。”
她停顿了一下。胸口起伏的弧度变大。
“如果结果证明我骗了你,你要什么我都给,我的命都赔给你。”沈清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顾言看着眼前这张无可挑剔的脸。
眼眶发红。
水汽在眼底打转。
这种姿态,配上那份绝不认错的笃定,极具欺骗性。
但顾言只觉得厌倦。
两份独立机构的科学数据摆在面前,她依然能面不改色地发下毒誓。
这种死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态度,刷新了他对虚伪的认知。
顾言收回视线。
“随便你。”顾言站起身。
他连反驳的欲望都没有。
去哪里鉴定结果都一样,既然她非要去撞南墙,那就让她去撞。
沈清听到这三个字,心脏猛地收缩。
这种态度,直接击碎了她最后的尊严。
泪水瞬间涌上眼眶,沈清死死咬住下唇。牙齿陷入娇嫩的唇肉,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强行把眼泪憋了回去。
现在哭没有任何意义。
顾言的理智已经被苏晓鱼的那份报告彻底蒙蔽。
她要用明天的数据,用最权威的文件,狠狠洗刷这份屈辱。
顾言看着沈清强行隐忍的模样。
心底的烦躁瞬间攀升至顶点。
他不想再在这个充斥着谎言的空间里多待一秒。
“离婚协议明天照样发。”顾言双手插进居家服口袋,语气极其冷硬,“今晚先分房睡。别来找我。”
说完,顾言直接转身。
径直走向一楼走廊尽头的书房。
沈清呆立在原地。
“分房睡”这三个字,直接切断了她今晚最后的一丝念想。
这三年,顾言从没有提出过分房。
今晚,他走得毫不犹豫。
沈清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抓顾言的衣角。
手指伸到半空。
抓了一个空。
顾言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书房门后。
客厅里只剩下沈清一个人。
她慢慢转过身。
目光扫向不远处的餐厅。
餐桌正中央,那束粉色的洋桔梗静静地插在透明花瓶里。
花瓣边缘因为缺水而微微发干。
旁边放着三个打开的唐宫餐盒。
黑松露鲍鱼已经彻底冷透,白色的油脂凝固在酱汁表面。
脆皮乳鸽失去了诱人的光泽。清蒸东星斑只被动了一小块。
这些全都是顾言以前最爱吃的菜。
现在,这些价值不菲的顶级食材,变成了最讽刺的摆设。
沈清走过去。
伸手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冷掉的鲍鱼肉,塞进嘴里。
她咀嚼了两下,胃里瞬间泛起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沈清放下筷子。
连同那束洋桔梗一起,将三个餐盒全部扫进岛台旁边的分类垃圾桶。
一切清理干净。
她踩着木质楼梯,走上二楼。
……
书房内没有开大灯。
顾言走到宽大的实木书桌前,按亮护眼台灯。
冷白色的光线驱散了书桌范围内的黑暗。
书桌上摆着一摞空白A4纸和几支签字笔。
顾言拉开椅子坐下。
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心率逐渐下降。
那些关于背叛、欺骗、争吵的烦躁情绪,被他用绝对的理智强行压平。
他不需要为沈清的演技买单。
他需要筹码。
顾言睁开眼。
拉开书桌抽屉。
从里面拿出陈婉教授交给他的那份省重点课题手稿。
顾言的眼神极度专注。
瞳孔深处倒映着纸面上一行行严密的数学符号。
这些数字和字母,此刻是他最忠诚的伙伴。
它们不撒谎,不背叛。
条件成立,结论必然存在。
一页。两页。三页。
时间在笔尖的移动中快速流逝。
顾言的推演不仅是为了解开这个课题。
这篇关于流形几何拓扑的论文,一旦加上他补全的推导,完全具备冲击国际顶级数学期刊的资格。
只要论文发表,凭借第一作者的身份和陈婉教授的背书,他完全可以破格拿到苏海大学的特聘教职。
拿到教职,就意味着他重新拥有了极高的社会地位和稳定的高额收入。
在争夺囡囡抚养权的法庭上,这才是能对抗盛久集团资本碾压的重磅筹码。
法官面前,盛久集团的女总裁,也无法轻易压倒一位国家特聘学者。
想到这里,顾言握笔的手指收紧。
下笔的速度再次加快。
三个小时后。
顾言写下最后一个边界约束条件。
笔尖重重一点,留下一个圆润的黑点。
第四套核心模型,闭环成功。
省重点课题的核心死结,彻底解开。
顾言放下签字笔。
揉了揉略微发酸的手腕。
看着桌面上铺满的七张写满复杂公式的A4纸。
只要将这些公式带入超算中心跑一遍验证,任务就能圆满结项。
顾言靠在真皮椅背上。
闭上眼睛。
这是重返战场的第一把刀。
二楼主卧。
沈清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微信。
在盛久集团高管群里发送了一条消息。
「明天上午所有会议推迟,我不去公司。」
切出工作群,点开林秀芝的对话框。
「妈,明天上午我不去公司。带囡囡去打个防疫针,你别送她去托儿所了。」
发完消息。
沈清将手机扔在床头柜上。
她爬上床。掀开被子躺进去。
被窝里极冷。
没有了顾言的体温,冰凉的真丝床单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细密的寒意。
沈清扯过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蜷缩成一团。
委屈感瞬间将她淹没。
这三年,她在商场和家族面对那些尔虞我诈,她从来没有觉得委屈过。
因为家里有个顾言。
但今天,顾言拿着两张造假的报告,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直接将她判了死刑。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
滴在枕套上,迅速晕开一个深色的水痕。
第二滴。第三滴。
沈清咬紧牙关,不发出一丝声音。
肩膀在被子里剧烈抖动。
囡囡绝对是顾言的亲生骨肉。
其他的时间,对不上。
而三年前那次海港城出差之后就是婚礼,她怎么可能乱搞?
市医院的报告可能有误。
但苏海大学的那份,绝对是苏晓鱼在搞鬼。
那个女人一直对顾言不死心。
这次肯定借着鉴定的机会,伪造了数据,想要拆散他们这个家。
沈清在黑暗中睁开眼。
桃花眼里布满血丝。
这笔账,她记下了。
明天上午九点,苏海市最顶级的瑞慈国际私人医疗中心。
那是专为顶级富豪圈层服务的私立医疗机构,拥有全球最先进的基因测序设备和极其严密的隐私保护机制。
凭借那里最高级别的独立VIP实验室和闭环系统,没有任何人能把手伸进去,在仪器和数据上做半点手脚。
她要拿到最真实的铁证。把报告直接甩在顾言的脸上。
让他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让他看清苏晓鱼的真面目。
让他收回今天晚上的每一个字。
眼泪渐渐干涸。
疲惫感混合着极度的精神紧绷,拉扯着她的神经。
沈清闭上双眼。(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