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温韦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如果晏子文真的是真火派执法者,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真火派真的还存在。
意味着那个传说中的公约依然有效。
意味着他谋划了数十年的计划,可能功亏一篑。
更麻烦的是,如果真火派还有其他人,那他之前的判断就全错了。
他不是在钓鱼,他是在打草惊蛇。
不但不能毁掉公约,真火执法者若是不顾一切来这里的话,他们才有可能是完蛋的那个人。
荀温韦的牙关微微咬紧了一下。
但很快,他的表情就恢复了平静。
无论晏子文是真的还是假的,她都必须死。
这是他从一开始就想好的。
如果她是假的,杀了也就杀了,炼心教虽然有意见,但人证物证都在,他们说不出什么。
如果她真的是真火派执法者——
那就更不能留了。
他已经走出了这一步。
从设下那个“发现真火古地”的诱饵开始,从他下令抓晏子文开始,从他把她吊在这根旗杆上示众开始,他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真火派就算是真的还存在,但谁让他们这么多年不出现?自己认为晏子文是假冒的也情有可原。
如果因为这个而审判自己,那可不是真火派的作风。
他转过身,面对着山门的方向,目光越过晏子文低垂的头颅,看向远处的天际。
“继续吊着。”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温和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给水,不给吃的。我倒要看看,她能撑多久。”
荀温韦愤怒地冷哼一声,转身准备回去。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山门内快步走了出来,脚步急促而轻,像是不想惊动任何人,却又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急切。
庄丰天。
炼药师盟会副会长。
他比荀温韦矮了半个头,身形瘦削,面容清癯,一看就知道最近很是疲惫。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和荀温韦的紫色华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像两颗打磨过的黑石子,嵌在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
他走到荀温韦身边,微微欠身,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那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欧阳丹的事,查清楚了。”
荀温韦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用余光看着庄丰天。
“说。”
庄丰天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在说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找到了当年和欧阳丹一起进入深渊古地的那个活下来的随从。那人躲在北边的一个小镇子里,隐姓埋名十几年,被我们的人翻出来了。”
庄丰天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得意,像是在邀功,“他交代,欧阳丹在古地深处遭遇了上古妖兽的围攻。那些妖兽数量极多,而且实力恐怖,他们一行人拼死突围,但欧阳丹为了掩护其他人撤退,独自留在了古地深处。”
他顿了顿,凑得更近了:“按照当时的情况,他不可能活下来。”
荀温韦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可能活下来?”他重复了一遍这六个字,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我要的是确定,不是大概。大概这种词,我不想再听到。”
欧阳丹可是他的心病。
如果他不彻底死掉的话,他觉得自己永远不可能彻底掌控炼药师盟会。
那个计划也实施不下去的。
他虽然归为副会长,但是影响力和实力,相较于欧阳丹还差得远呢。
自己最近虽然通过那位神明的帮助,精神力提升到了八层,但欧阳丹可是年纪轻轻就靠着自己的实力达到了九层。
如果不是身陨的话,现在的他绝对冲上了十层。
甚至有可能达到圣者层次。
更关键的是,欧阳丹是精神力和灵力双修,而不是只是向他们这样的只有精神力强悍,而灵力脆弱不堪。
他现在灵力靠着神明的帮助,也才勉强达到七层。
相对于欧阳丹这种天才来说,差得太远了。
所以,欧阳丹是他心里面永远过不去的一道坎。
庄丰天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跟了荀温韦很多年,知道这位首席副会长最讨厌的就是模棱两可的回答。
他深吸一口气,取出一块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片残片。
金属残片,约莫巴掌大小,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撕碎的。
残片的表面是暗青色的,布满了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虽然断裂了,但依然可以看出原来的走向。
那是九道纹路,从残片的中心向外辐射,如同九条河流奔向大海。
九纹药鼎的残片。
荀温韦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当然认识这个东西。九纹药鼎——欧阳丹的本命灵器,也是炼药师盟会历史上最强大的炼丹灵器之一。
这尊药鼎跟随欧阳丹数十年,是他一身炼丹术的结晶,也是他实力的象征。
“我让人进入了原来欧阳丹去的那片深渊古地。”庄丰天的声音变得更加郑重,他知道这个消息的分量,“在古地深处发现的。残片散落在方圆数十丈的范围内,被尘土和妖兽的骸骨埋了大半。我们的人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挖出这些。”
他将残片举到荀温韦面前,让晨光照在那些断裂的纹路上。
“九纹药鼎的核心符文已经粉碎了。这是欧阳丹最强的灵器,这东西都毁了,他必然不可能活下来。”庄丰天一字一顿,像在做最后的确认。
荀温韦盯着那块残片,沉默了很久。
晨光照在残片上,那些断裂的纹路在光芒中折射出暗淡的青色光泽。
他的目光在那些纹路上一寸一寸地移动,像是一个验尸官在确认死者的身份。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庄丰天注意到,他负在身后的手微微松开了。
荀温韦缓缓地点了点头。
那个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做一个极其郑重的决定。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得意,没有喜悦,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终于可以放心的松弛。
欧阳丹死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